高藏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两侧甲士牢牢按住。
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在渊盖苏文和广场上的群臣之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地上高建德的尸体上,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筛糠般抖了起来。
紧接着,他腰间一痛,整个人瞬间“清醒”,嘴唇翕动了几下,颤声道:
“大……大对卢……免礼……”
广场上重归死寂。
渊盖苏文站起身,拍了拍膝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身,重新望向李成桂。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却比方才冷了几分。
“李大夫还有什么要问的?”
李成桂望着高藏那张因恐惧而变得扭曲的脸,惨然一笑,转而望向渊盖苏文,讽刺道:
“老夫今年六十有三,历经三朝,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渊盖苏文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道:
“大夫谬赞了。”
李成桂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渊盖苏文,而是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紫袍,面朝寝宫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一叩。二叩。三叩。
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当他抬起头时,额前已渗出一片殷红,鲜血顺着眉心往下淌,流过鼻梁,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紫袍上。
“大王——”
李成桂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却稳得出奇。
他望着寝宫的方向,眼中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老臣无能,不能手刃奸佞,匡扶社稷,愧对先王的托孤之恩,愧对大王的倚重之恩。”
他顿了顿,缓缓起身,语气坚决:
“今日,唯有一死,以报君恩!”
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几名与李成桂交好的老臣下意识伸出手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李成桂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冲向最近的那根汉白玉廊柱。
“渊盖苏文,老夫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话音落下,只听“咚”的一声。
李成桂的身体轰然落地,鲜血很快染红了地面。
“啧啧啧……唉……”
广场上的死寂被渊盖苏文一声轻叹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