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来,王小虎一时间来不及把鸡蛋藏起来,一不小心把鸡蛋壳摔在地上。
“啪嗒!”
装鸡蛋的油纸裂开,白生生的鸡蛋滚落在油腻的地面。
王小虎脸色骤变,慌乱中一脚踩下去,蛋黄混着碎壳溅在莫小满的裤脚。
如果换做是以前,莫小满可能还是会选择忍气吞声。
往常她早就攥着衣角退到墙角了。
就比如去年冬天,王小虎抢走她最后半块红薯时,她只能躲在柴火堆后面掉眼泪。
此刻她却站得笔直,棉袄补丁上的松针还沾着今晨的霜,掌心的木勺被体温焐得发烫。
陷阱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哥哥猎刀上淬过毒的倒刺。
她盯着地上的蛋液,耳边突然响起哥哥莫东生临行前叮嘱她的话:“记住,咱们莫家的人,不是什么都能随便欺负的。”
所以这次她没有低头。
猎刀刻出的陷阱纹在掌心发烫,莫小满慢慢摸出木勺,晨光掠过勺柄上的纹路,折射出冷冽的光。
“今天早上你爹在广播里做的检讨你应该也听到了。”
莫小满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般刺破食堂的喧闹,“那你爹扣我家的粮票,还有你之前从我这里抢走、偷走的鸡蛋,你是不是也该还了?”
王小虎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莫小满这样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里唯唯诺诺的闪躲,而是像极了他哥莫东生在山林里撞见野狼时,那种死死咬住猎物的狠劲。
他身后的窗户突然被狂风撞得哐当作响,几片碎冰顺着窗缝灌进来,落在他后颈。
食堂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煤球炉里的火苗“噼啪”爆裂。
打饭的搪瓷缸碰撞声、吸溜粥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对峙的两人身上。
“谁偷你鸡蛋了?!你、你别血口喷人!”
王小虎色厉内荏地后退,撞倒了身后的长凳,声响在食堂回**。
他想起今早父亲王德发在广播里颤抖检讨的声音,竟也觉得有两分心虚。
“你、你别血口喷人!”他的声音在发抖,余光却死死盯着莫小满身后的窗户——那里结着冰花的玻璃外,几个戴红袖章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莫小满向前一步,木勺在他眼前晃了晃,勺柄上的陷阱纹像张开的兽口。
“别以为不承认就没事,我已经看到你偷几次了,到时候我就去问问革委会的张叔,看他觉不觉得你那是偷和抢。”
莫小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王小虎的后背渗出冷汗。
食堂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几个戴着红袖章的民兵走了进来。
王小虎脸色煞白,转身想跑,却被莫小满一把拽住衣角。
“等等。”
莫小满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躺着个完好无损的鸡蛋,“这是你今早偷的,我看着你拿的。”
她的声音清晰地回**在食堂里,“现在,要么把你兜里的东西交出来,要么我就把你偷鸡蛋的事儿,还有你爸藏私粮的事儿,全告诉民兵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