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时候,她坐在他对面嚼草根,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她嚼着草根,上下打量他,那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一件东西。
他有点不自在,往土壁上靠了靠:“怎么了?”
她没说话,把嘴里的草根咽下去,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他仰着头看她,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你干什——”
话没说完,她蹲下来,伸手扯他的衣领。
他愣住了。
她扯开他的外袍,露出里面那件里衣。他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你做什么?”
她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病要钱,你知道吧?”
他愣住了。
她挣开他的手,继续扒。他的力气没她大,被她按着肩膀推靠在土壁上,外袍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瘦得皮包骨头的上半身。伤口还没好利索,缠着的布条是她之前撕下来的褂子下摆,脏得看不出颜色了。
他把外袍往回拽,声音发抖:“你——”
“我救你这么多天,吃的喝的,哪样不要钱?”她按住他的手,把外袍从他手里扯出来,“你有钱吗?”
他说不出话来。
她把那件绸缎外袍从他身上扒下来,叠了叠,塞进自己的竹篓里。至于之前的碎银子,她早就揣进自己的怀里了。
“裤子就不扒你的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外袍够了。”
石头坐在那里,穿着那件薄薄的里衣,肩膀露在外面。
刘草儿把竹篓背好,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伤,养了这么多天也差不多了。接下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石头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你……你要走?”
刘草儿没回答。转过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转身走了。
石头坐在土坎下面,看着刘草儿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山坡后面。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件外袍压出来的印子。
她走了。
然后把自己缩成一团,靠着土壁,看着面前那片空荡荡的乱石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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