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十安浑身冒虚汗,她看着前方凹槽里的玄铁令,挣扎着爬过去,使劲儿把令牌扒拉出来,看了一眼,丢开:“哟,是正元长老,你碎成渣的骨灰被吹哪儿去了?你当个代表,出来检讨检讨,你不是最擅符箓吗?怎么不弄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符箓出来炸死他们?”
除了风之外,没人回应她。
祝十安歇了会儿,她强撑着原地翻滚了几圈,滚到正西方的兑位。
“让我看看,这是谁啊。”
祝十安想把卡在兑位的玄铁令扯出来,这快令牌卡得太紧,她试了两次,手臂都打颤了,才最终成功,她看了一眼后,任凭玄铁令从她手里滑落。
祝十安仰头躺在地上,气喘吁吁道:“真武长老啊,您厉害,你的骨头硬,您比其他长老多留了一搓骨头渣子呢,回头我给您修个墓,您也入土为安了。”
“真武长老啊,正元长老不吭声,您来讲一讲,你们这些长老都干嘛去了?说好的荡邪除妖镇乾坤呢?你们说话不算数呀,心里还有人间正道吗?”
祝十安躺在真武长老那一小撮看不出是骨灰还是灰尘的渣子旁边,静静地欣赏着天上的月亮,今晚上的月亮真亮啊,跟千年前的一样。
一阵风吹过她的脸,好像是谁的手遮在她眼前,告诉她天黑了,该睡觉了。
睡觉?不,她不睡,她还有很多话想说了,不说她憋得慌。
祝十安的手肘撑着地,又往另一边滚,西南方向,坤地,玄铁令抽出来,哦,这是冲虚长老。
正南方向,离火,妙真长老。
东南方向,巽风,静心长老。
正东方向,震木,宁安长老。
东北方向,艮山,鹤云长老。
正北方向,坎水,逍遥长老。
西北方向,乾天,玄净长老。
浑身的力气用尽,祝十安再也滚不动了,眼泪控制不住滑落,眼泪滚进耳朵里,不舒服,难受,难受得她又想流泪。
师父啊,你在哪儿?
明明这才是初春,祝十安躺在牛首上顶却不觉得冷,她觉得今晚上吹的风是暖的,洒下来的月光也是暖的,暖得让她再也坚持不住了,倔强的眼睛总算闭上,沉沉睡去。
睡着后,祝十安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躺在金顶上,八个头顶着亮得刺眼的功德金的白胡子老头儿们,对她指指点点,骂她是个不孝徒孙,还骂她师父李清风,怎么教弟子的?
祝十安不服气反驳:“背后说人是怎么个意思?有本事把我师父叫上来,你们当面骂他。”
脾气最好的鹤云长老笑着说:“你师父来不了哦,不过不妨事,一会儿老道去他那儿找他说话去。”
“啊,你们要走了?”
“我们在这里守了上千年,也该走了,我们再不走,有人该担心了。”
“谁担心啊?你们告诉我,我打上门去。”
“哎哟,小十安哦,人家千年前就把大门关啦,怎么打上门去?”
“那怎么办?”
“这些事自然有你师父,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处理,不用你一个小娃娃操心。”
“十安啊,这人间,还是很有意思的。就算不是为自己,你也为你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好好活一辈子吧。”
“你这次损耗太大了,回去好好养几年身体,少操心闲事。”
天将亮未亮之际,云雾腾腾的金顶上忽然出现一道门,门从里面打开,祝十安看到了黑白无常从门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