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何咽了咽,低声道:“因为我断气了。”
“不还有一口气么?”那人支棱着身子走过来,身上的水落在地上,被砸中的花草瞬间消散。
方知何茫然,“啊?这如何是好,能找人把我掐死吗?”
那人一张没有人皮的脸仿佛挑了个眉,打趣道:“那怎么成,老天爷叫你留着一口气,说明还不想收你做鬼,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做人罢。”
说罢,他打量着方知何浑身是血,满身伤痕的狼狈模样,轻轻问了一句,“如何这般模样?”
方知何不是很想说自己为人时做的蠢事,只好笑笑,“失血死的,就是血比较多啊。”
“……”那人无语。
“罢了,管你如何,刚刚老张叮嘱你的你可别忘了,这河下去了就没后悔药了,别做傻事。”
方知何听罢正欲开口,此时路过了两只小鬼,朝那人招呼道:“画皮大人!您又来这河里洗身子啊?”
那人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冥主这两天为了他家的竹子正忧心,你二位不去凿壁,等着冥主来给你二位上香么?”
“……”两只小鬼脚底抹油一般溜得飞快。
画皮鬼抖抖骨架上欲落不落的水,从一旁的石头后面拿出一副人皮,一点点将自己穿了进去,转瞬便成了一位绝色容颜的男子。
方知何见了倒也不怕,只在他换皮时闭目了一会儿。
画皮鬼见状笑道:“怕了?”
方知何慢吞吞睁眼瞧他道:“尚可,只是看人换衣裳不雅观。”
画皮鬼一愣,反倒乐了,“你倒是有趣。”
一魂一鬼说了些琐碎的事,画皮便言冥主传唤,要去给人送宝贝了,方知何同他摆摆手,便又是孤身一人站在桥边了。
他望了望桥上,有个婆婆正在盛汤给来往的鬼魂,方知何怔然,不禁有些欢喜,世人皆道,饮尽孟婆汤便可忘却前尘往事,他求之不得,巴不得忘个干净,再跳下三途河,死个干净。
他跟着要投胎的鬼魂去讨汤,却被孟婆忽略过去,如此七八趟,孟婆终于开了口,冷冷道:“没死凑什么热闹?”
问得方知何脸色一白,“我死了的。”
“尚有气息算不得死。”
方知何抿抿唇,“那如何才能饮这孟婆汤?”
孟婆抬头望他一眼,“等你死了再说罢。”
*
这样过了三日,方知何日日眼巴巴地望着,过往许多成双的鬼魂,有汤喝还哭哭啼啼依依不舍,他撇撇嘴,心里又羡慕又忍不住嫉妒。
活着不能嫉妒,死了总可以罢。
这三日画皮鬼没事就来与他闲谈,两人坐在孟婆身旁,搬了两张小凳子,方知何还是那一身血都擦不干净的模样,画皮却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
“世人的贪欲与自私是密不可分的。”画皮笑道。
方知何点点头,“世人的爱意与多情亦是。”
画皮听罢笑起来,“你看我这身皮好看吗?”
方知何点头,“自然是人间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