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國不過,欲入事人。
夫小國之君,存忠順遵,制度修身,而下大國者,非有過分貪欲之心,泛入矯事於大國之人哉。惟持自全之志,而守其常德也。
兩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為下。
兩者謂大國、小國也。夫小大止足,各當其分,互有所持,不相侵擾,所謂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音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然而小國柔服,禮之常也。大國謙下,誠亦曲全。宜為下者,勸勵之深,使可大可久而兢兢業業,所以致天下之交也。
大國謙下,蘊道之奧,故次之以道者萬物之奧。
道者,萬物之奧。
奧,藏也,曖也,蘊也。夫道包括無外萬物,資始最深、最奧,為庶品之根本,無有逃其衛者。《西昇經》曰:道深甚奧,虛無之淵,言道為萬類之淵藪,無物不蘊藏也,以至圓蓋之高,方輿之厚,日月之廣照,動植之細繁,皆稟道之所育,曖然無不賴其庇陰矣。
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
善人謂上士也。上士聞道,勤而行之,鍊質資神,超遙輕舉,固守妙本,以為長久之寶也。不善人謂下士也。下士聞道而大笑之,及其逢道悖德,履凶踐禍,思欲返復元吉,復仰道之所保庇也。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
此釋不善人之所保也。言之甘美,則無往而不可,雖市井之機心,亦混然而同得矣。豈得與信言不美淡乎無味同論哉。行之自尊,則無適而不勝,雖逆旅小子,亦知其醜惡矣。豈得與夷道若類大白若辱為比哉。此舉無言無行之夫,尚假甘美之言,自尊之行,可以奪眾貨之賈,升稠人之上,又況有道者乎。
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夫不善之人,矯妄之士,猶假美言尊行,可以悅衆,知道之可以保倚也。由此省之人豈長為不善耶。但恐化之不至,又何遺棄之有哉。
故立天子,置三公。
夫天以其道付人君,令化不善之人。人君恐化未備,更置三公以佐之。杜光庭曰:四海之大,萬有之富,厥初生人,不可無主,故立天子以牧之,尊事上帝,父天母地,謂之天子也。一人不可以廣治,置百官以臨之,百官之長有三公焉。《尚書》、《周官》曰:其惟三公,論道經邦。三公謂太尉、司徒、司空,主佐天子,治陰陽,親萬民,廣教化,此其職也。
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
杜光庭曰:兩手相合日拱。璧者瑞玉也。拱璧,璧之大者也。駟馬者,馬四匹為乘,共駕一車也。古者諸侯朝於天王,會於大國,聘於小國,或遇於野,兩君相見,皆有贊幣之禮,以先貨幣為導,謂之為先。今三公當以論道為務,經邦為事,雖欲以駟馬大璧獻之於君,亦臣之分也。徒有益於**奢,無裨於治政,不若進之以無為清靜之道以化天下,使不善者從善,不悛者悛心,道化周行,帝德遐被,何用璧、馬為夫。務學之士尚輕尺璧,而重寸陰,況有道之君乎。
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
此道無為清靜之道也。發問古之貴此道者何謂也。
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為天下貴。
夫道之微,始悟於身心之內,卒明於宇宙之外,妙則入於無間,舒則塞乎太空,體之則善于一身,用之則濟于天下,雖不曰求以得,而不可不求也。不求而得自得也。自得則安用三公哉。故不曰求以得,此乃有求有得也。有求有得,則古之常道也。明乎常道者,豈有罪累邪。設若偶失道而偶有罪者,在乎改過遷善,復此無為清靜之道,亦可免戮辱之責也。古本作不曰求以得。嚴君平本作不求而自得。
得道之奧妙者,施為而無為,故次之以為無為。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
至人為無所為,任物之自為,物自為則無為而無不為,然至人之心曷嘗動哉。事無所事從物務之自事,物自事則無事而不事,然至人之身曷嘗勞哉。味無所味隨物氣之自味,物自味則無味而不味,然至人之口曷嘗嗜哉。若夫心不動則虛明,虛明則衆妙可觀。身不勞則實厚,實厚則精神不虧。口不嗜則恬漠,恬漠則靈液不竭矣。又解味無味者不味,是非美惡之言,而味大道無味之言。經曰: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也。
大小多少,報怨以德。
人之云為有大有小,世之造事有多有少,云為造事皆損其天性,而失乎自然。損天性則怨生,失自然則惡起。既怨且惡,禍亂之階也。唯至人無為無事無味,能灰心槁骸,雖有有為之怨,咸以無心至德報之,或問報怨以德,設有德者又何以為報乎。曰世之為事大小多少怨怒恩德,以其無心至德報之一也。陸希聲曰:夫體道之士妙淵通,應世之為而本無為,應物之事而本無事,應物無味而本無味,其體雖大而樸甚小,其用雖多而要妙甚少,故衍在於澹泊清靜,不為萬物所撓耳。夫唯如此則無欲,無欲則無私,恩者私之所畜,怨者恩之所萌,唯聖人能無私欲,無私欲故無私恩,無私恩故無私怨。衆人則不然,以其有私欲故有恩怨。然天下有怨者,聖人以德德之。人之不善者,聖人以善善之。故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此之謂也。仲尼曰:行滿天下無怨惡,聖人豈有怨於物乎。
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難易大細,即上之大小多少也。
夫是非美惡,怨怒恩德,皆生於微漸,無不始於易而終成難,初於細而後成大,使圖度其始易之時,則於終無難矣。營為於初細之日,則於後無大矣。若乃謀於已難,為於已大,則怨怒深而禍亂積,將欲釋難解紛,不亦難乎。
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
夫艱難之事,必起於容易,當於容易之時圖之。重大之事,鈴興於微細,當於微細之時去之。事類實繁,不可具舉,故以天下總言之也。嚴君平曰:大難之將生,猶風邪之中人也。未然之時,慎之不來,在於皮毛,湯熨去之,入於分理,微鍼取之,在於藏府,百藥除之,入於骨髓,天地不能變,造化不能治。故曰天下難事鈴作於易。夫大事之將興也,猶水之出於山也,始於潤濕見於漣滴,綿綿涓涓,流為谿谷也。
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上言失道之人,好為難大之事,故多敗喪。此引聖人終不為大者,慎微之至也。聖人不為難大之事,而無為無事,易簡易知,故能成其可大可
久之業也。嚴君平曰:聖人之建功名也微,故能顯幽,故能明小,故能大隱,故能彰志,在萬民之下,故為君王。
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
夫不三思而後言,輕易其許諾者,事衆而信不可然也。不謀始而慎終,多易其行者,難積而變不可推也。可不慎歟。
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
夫以聖人之才之德,尚難於細易之事,況無聖人之才德而欲忽之乎。是以世俗多息累而聖人終無難也。嚴君平曰:聖人心默而不動,口默而不言,目默而不視,耳默而不聽,動如天地,靜如鬼神,不為而成,不言而行,進則無敵,退則不窮,身無纖介之憂,國無毫髮之患也。無為之安,必由簡易,故次之以其安易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