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丝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该出生。
她生活在y国南部的一个农场里,自记事起,身边就只有母亲。与周围金发碧眼的家伙们不同,母亲是个黑发黑眸的华国人,她犹如一根藤蔓,单薄柔弱,眉眼间总是含着忧愁与不安。
遗传了母亲美貌的她从来不缺玩伴。愚蠢的男孩们把她奉为公主,对她予取予求,只要她肯笑一笑,他们愿意去摘天上的月亮。
但多丽丝并不喜欢农场生活。
她讨厌满怀嫉妒的女孩们,讨厌骂母亲“贱人”的农妇,讨厌那些围在身边的蠢货,更讨厌看不见尽头的忍耐。
无论发生什么,母亲都让她忍耐。她从不关心经过,但凡有争端,错的一定是女儿。
仿佛她天生就低人一等。
多丽丝问过许多关于父亲的事,然而母亲从未回答过,她只会告诉她不要多问,而后忧郁地望向远方。
13岁那年农场里来了贵客,她终于见到了血缘意义上的父亲,可他却是来杀她们的。
她的父亲拉姆·克隆博是当地黑帮的核心成员,已经结婚2年了。克隆博家族注重家庭与忠贞,无法容忍背叛,为了保全名誉,拉姆必须亲手除掉人生中的污点。
“砰!”
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倒在面前,多丽丝脸色煞白,心脏“扑通”“扑通”地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盯着黑洞洞的枪口,来不及悲伤和恐惧,把心一横扑上去:“爸爸!”
她哭着抱住男人的腿,侧过脸露出自己最美的角度:“爸爸,求您不要杀我,求求您……我爱您,我一直期盼着与您相见,您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拉姆动作微僵,他望着女儿梨花带雨的脸,终究狠不下心肠。就在他迟疑的间隙,另一个男人推门走进来:“解决了吗?……看来不太顺利。”
“这毕竟是我的女儿……”拉姆烦躁地扭开脸,“如果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又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偷渡客的孽种,怎么配当你的孩子?”男人轻慢地垂下眼,目光却意外地顿了顿:“噢……好吧,确实,换做是我也下不去手。”
“对吧!这不是我的问题!”拉姆忧愁地揪住头发:“可我必须给艾丽娅一个交代……”
“没人逼着你杀死她,最重要的是让她消失。”
多丽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被敲定,紧张得差点窒息。
“默克生物制药的人上周来找过你父亲。”男人冲拉姆挤眉弄眼:“他们那边总是缺人,不会介意多出几个的——”
……
多丽丝和一群偷渡客稀里糊涂地被运到了m国。
他们像牲畜一样挤在狭窄的笼子里,失去了身份与尊严,相互以编号代称。
多丽丝偷听其他人的谈话,推断他们变成了默克生物制药实验室的耗材。为了保证研发效率,默克制药公司一直在偷偷做人体实验。公司的高层们手眼通天,人脉极广,他们四处抓捕偷渡客和流浪汉,同时贿赂狱卒转移囚犯,把这些没有社会身份的底层人当成小白鼠,榨取他们的价值。
她的编号是“13”,一个代表厄运的不祥数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她的名字了,多丽丝偶尔甚至会产生幻觉:正在经历的一切才是真实,曾经的农场生活只是一场梦。
——不能这样下去。
她是多丽丝,不是“13号”。她不能这样轻易认命,必须要做出改变!
多丽丝搜寻所有可用资源,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拥有的只有美貌。她缩在笼子里观察守卫,最终锁定了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青年。
——因为他看上去最老实。
月圆之夜,星光异常明亮,天光从窄窗洒落,照亮了笼子的一角。多丽丝身形娇小,早就挤到了笼子边,眼见午夜换班后青年走过来,她低低地咳嗽几声,“你好,能给我点水吗?”
青年不耐地皱起眉,扭过头正要呵斥,看清多丽丝的面孔后却愣住了。
单薄的少女蜷缩在银白的月光下,棕色卷发凌乱地垂落,衬得巴掌大的小脸愈发可怜。她眉目含情,五官精致,此刻蓄着泪水望过来,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赎。
青年的双颊不自觉地涨红,忽然感到局促。他窘迫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一眼眼地偷瞄她:“啊,好啊,当然可以……你要喝水是不是?”
他急急忙忙地奔到桌前,笨手笨脚地倒了杯水,其间还把水杯打翻了,“噢,该死……给。”
“谢谢你。”多丽丝怯怯地接过水杯,感激地冲他笑了笑。她一股脑喝光杯子里的水,唇瓣上浮着一层水渍,令人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