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暖,日头愈长,银色宾利驶入下沉夕阳。
相如澜额头靠着车窗看窗外风景。
“怎么了?”江檀平稳驾驶,“心情不好?”
“没有,就是……”
相如澜把‘累’字咽回去,改口,“饿了。”
是江檀。
相如澜已什么都想明白。
江檀不是傻瓜。
发乎情止乎礼,那些情愫也是发生了,他和闻铮能够感知,他凭什么认为江檀会毫无察觉?
所以江檀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是看到闻铮给他画的那幅肖像,还是更早,就已经感觉到了?所以千方百计想要让闻铮远离他们。
车内响起悠扬舒缓的古典乐,是相如澜喜欢的曲目。
江檀安静不说话,给他留有休息的空间,把车开得很稳。
窗外风景掠过眼眸,相如澜眼睛干涩,心底钝痛。
两人分手后,一起回家的次数反而变多了。
饭桌上气氛一如往常,比从前更融洽。
吃完饭,两位老人出去散步,相如澜与江檀在院中吹风喝茶。
夜风融融,相如澜手捧茶杯,低着头,果香飘入鼻腔。
肩膀落下薄毯,相如澜抬眸,江檀目光担忧,“到底怎么了?今天一直闷闷的。”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相如澜心头愧疚翻涌,他抓住肩上薄毯一角,重新低下头,“没事。”
江檀在相如澜身边位置坐下。
夜风悄悄,两人之间是那么安静,这种安静薄冰一般,毫无热度,彼此仿佛都被冻僵,谁先动一动,或许,冰就碎了。
“江檀。”
相如澜手掌紧紧圈着茶杯,他轻声说:“对不起。”
江檀语气如常带笑,“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说这种话?”
余光看去,相如澜面孔白皙沉静,江檀转下脸,学幼稚男生去逗心爱的人,“我很好哄的,不管你哪里对不起我,补偿一个吻,我就一笔勾销。”
相如澜眼睛轻轻地看过去,丹凤眼目光似水,满是快流淌出的愧疚,他嘴唇微张,颤抖着开口,“江檀……”
“好困哪。”
江檀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举起双手,背向后弯,避开相如澜的视线。
“这段时间都在为新作品熬夜,一直都没好好睡觉,像回到学生时代。”转头对相如澜露出笑容,“我比学生时代老了许多,是不是?”
相如澜看着江檀,话梗在喉,硬生生咽回去,“不老。”
“老了,都不敢照镜子,”江檀自嘲地拿手抹了下眼角,“全是皱纹。”
“皱纹是岁月的馈赠。”
“话真好听。”
江檀手放下,落在相如澜手背上,相如澜没躲开,他被愧疚死死抓住。
两只手握着,戒指碰在一起。
相如澜习惯戴左手,江檀就戴右手,江檀说,这样,他们牵手时,戒指也是一对。
“江檀,”相如澜望着沉沉的夜色,他的手被江檀握着,冰凉地渗出黏腻腻的冷汗,“你不能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