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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银方之伏(第2页)

东唐君不答,转问:“你在南山时,秦恕与你说过什么了?”李镜道:“这与你不相关。”东唐君笑道:“你不肯说,我也大可以猜一猜。秦恕必是与你承诺,说能帮你夺回四渎梭了,是也不是?”

李镜没料他一下点在要害处,猛然怔住,眼中波澜激荡,半晌应不出话。

东唐君抛出这话,原只为投石问路之计,实则不论李镜答是或不是,他都把握引得人往下说出的,却不料李镜心思纯正至此,一点瞒不住事,一问便默然失对,他就明白这事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东唐君笑道:“小太子,你想要四渎梭,何不亲自问我来?秦恕不是你所想的善直之辈。他说的话,你不能尽信;他托你做事,你就更不该答应了。”

李镜听这话既有挑唆之心,对秦恕又有贬毁之意,不由怒道:“爷爷留你在淮水,又教养你多年!你怎能说出这种恶言?”

东唐君道:“正因为我留养过我,我与他最亲,我也才说得出这话。秦恕养我于淮水千年,都未尝与我交心亲近,你与他只见过两回,他又凭什么对你推心置腹?天帝去极洲避势时,身边带的唯一弼臣就是秦恕。他在九天有扶翊之勋、定权之功,他为什么要帮四海?我一心想护你周全,你不肯要,怎么秦恕给你徒许空言,你却敢收?你就不怕秦恕才是与天帝合计,要谋你四海、覆你通族的那个人吗?”他一面说着,从座上起来,徐徐向李镜走近。

李镜见他以身逼来,不由往后便退,口上却分辩道:“怎么会?爷爷他……我……”

他确实从未细想过这些。

在集月潭时,秦恕说能授手相帮,却要他将这银方子亲自送至东唐君手上,如今想来,这事确实有些蹊跷,但想到秦恕给曾他看过的梨花幻境,曾告诉过他关于宋桃的事,他又觉得秦恕并非假意。

李镜细想半晌,微微摇头道:“不是,爷爷他不是这样的人。”东唐君推问:“那他是怎样的人?”

李镜默然半晌,道:“爷爷他……是极念故旧之情的人,他心里也一直顾念你。”

东唐君不料他说出这话,微微一愣,转又笑道:“既然他顾念我,是不是该一心向着我?那他又怎么会替你四海夺回四渎梭?我屠覆海龙众族,让四海归一,是为九天谋事。秦恕于九天是元臣,于我又是至亲,一个至亲之人全了他忠君之愿,他难道不高兴?他为何要逆天旨去帮你、帮四海?小太子,你想过这些么?”

他一番条分缕析,竟拗曲作直,把同一件事说得类是而非。

李镜听着听着,心间百念闪过,猛然破出一道罅隙,他禁不住就往里陷了,想道:“是啊,是啊……秦恕是天臣,他又凭什么帮四海呢?宋桃那旧情旧事,都是他一面之词,又焉知他不是为了驱使我而动之以情?”

一股寒气直冒而上李镜背脊。

他往日听旁人之言,说这东唐君最擅言辞施计,又极会拿捏人心,可自己与这东唐君关系亲厚时,处处得他容让、爱护,犹不觉得可畏,今时真真与他对面相峙,方觉此人心腑难测,教人悚然。自己置身在这些乱事当中,直如雏鸟坠风旋,池鱼入海渊,一筹莫展。

东唐君见他心意摇荡,便柔声道:“小太子,你倒还不如信我一句话呢。”说着,又望前一步,向他逼去。

李镜正在那心荡神摇之际,见人近身,骇得往后退却一步,正就此时,他心中响起“叮”的一道罡音,好似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激得他心中疑雾旋散,万念清明!

李镜立时警想:“这是离间之言,故意要我猜忌秦恕。”

一思及此,他似被锚了心咒一般,忽而神意坚定了,直直迎看着东唐君锵然道:“你不必再说这些挑唆话,我不信你,爷爷也不是这样的人。我只奉命送东西来,既然东西送到,你且收好,我可走了。”

东唐君闻言目色微沉,却仍含着笑道:“既然如此,先让我看看爷爷送了什么来。”

一面说着,眼睨了几上的素盒一眼,左手往前够去,眼看他就要拿上那盒子了,手臂却陡然一长,竟越过去,直擒向李镜手腕。李镜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却不料东唐君这一手是故意擒空的,只瞅准李镜躲处,右臂一揽,李镜哪里防得这一下?被他往回一抢,扎实抱了个满怀。

东唐君挨在他耳边笑道:“阿镜别怕,我不强留你。”手上力劲却又一紧,更将人拥得胸怀相贴。

李镜惊得浑身绷紧,猛地在他肩头一推,向外挣夺了几下,东唐君便把手臂一松,轻轻纵了他去,左手顺势斜掠,将那盒子抄在手里了。

李镜退在一旁边,攒眉含愠盯着他,浑身警备。

东唐君冲他微微一笑,左手挈盒,右手掐住法诀一拂,那素盒盖无声而开,现出里面的一枚银方子。

东唐君深通法阵奇器,看这东西一眼,已知不寻常,心想将此物激发,方好销毁,便自屏纳神息,伸手去取。怎料他指腹刚然碰着,那银方子忽地光华大绽,倏然化作数道白光,激射而出!

东唐君早料到有机关窍门,见此好自从容,揄袂便挡。

怎料那白光与他罡气相撞,好似生出灵性,忽而暴烈十分,法箭尾头一调,竟倒后疾飞,直冲李镜去。一霎间,几乎将那东唐君心胆惊裂,欲要救护,也来不及了,只听他厉叱一声:“阿镜当心!”

偏李镜与他对面而立,全无防范,离得又近,这一发数箭戾气凶横,又猝尔便至,哪里挡得?

李镜慌急中把银水剑一掣,只好险斫去一箭,第二箭已直追少腹,箭力之劲猛,将人击得一震,飞撞在亭柱之上,银水剑脱手便落,此后数箭驰达,两追胸膛、心腹,罡风锵鸣,贯骨达背!只闻李镜惨呼一声,五藏似碎,六腑若裂,“哗”地一口鲜血吐出,重重摔跌在地上。

那银光飞散做雾,滃然不散,将二人笼在其中。

李镜只觉有数道灵息,在要脉中乱流倒窜,浑身上下如被针剔刀攉,痛得他几乎心停脉滞,伏在地上嗬嗬直喘,簌簌战抖不止。

他在混乱中想着秦恕的话,及想着东唐君方才所言,到底不知那边真假,更不明白秦恕对自己下这手的意图,脑海不住自问:“为什么……为什么……”

他想到尽出,神识渐散,通体发寒,既惊又怕。

混濛间,似望见东唐君朝奔来,那神情既痛又怒,似听见人急唤自己名字,又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霎间,满耳嗡然,便不知人事。

李镜在半梦半醒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不是才醒过么?在院里待了也没半个时辰,怎么回来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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