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辉天
且说回另一头。
卢绾跟银锦两人,自从在石道中与李镜、东唐君分开后,只得原道折回。二人在混黑中走了一段,到得一狭窄的岩石洞窟之内,那洞旁临着一处断崖,像山体间裂开的一条巨大石缝,断崖对面嶙峋立着几块足两三人高的巨岩。
卢绾立在岩沿处,往下一瞧,一片渊黑,什么也不见。
银锦弯身钻进那石洞内,卢绾忙跟了进去,还以为有暗道,不料是个没路的死洞。卢绾正自纳闷,就见银锦抛下一枚萤石,席地坐下了,说:“我们且在这里等守着罢。”
卢绾心中惊疑,问道:“什么意思,不找东唐君他们去吗?在这空守着?”岚泩
银锦不耐道:“教你守着便守着,哪来这么多话?坐下!”一句话把人堵了回去。
卢绾无计奈何,只得也寻了个空地,抱剑而坐。他接着萤石的幽光,四下一看,真真是个天然石洞,不像个有机括的地方。
地晦暗不见天日,既不知身在何处,又不知昼夜,若不坐入灵境,真真片刻难熬。偏生二人领命守伏,卢绾又不好散了心神,再三琢磨,只好稍稍闭目养神。
这头才合上眼,忽就听对面银锦唤了他一声:“卢绾。”
他的声音在这空洞中一荡,那两字就似珠玉落地一般,剔透清脆。
卢绾微微一动,心想:“这会儿,又叫我做什么?”本欲不应他,又恐银锦寻着个由头对他发难,极是麻烦,便勉强答了一声:“怎的?”
银锦徐徐说:“我想好了。待湖君这事办完了,我就跟他讨了你过来。”
卢绾听他又提这档子事,暗想:“待这事完了,我早早逃回灵修山了。你爱讨谁讨谁去,横竖不干我事。”口上也不想冲撞他,便只讪讪一笑,并不认真答睬。
银锦却认真得瞧住他,目光瞳瞳的。
这岩洞地方浅窄,二人坐得又近,卢绾被他看得好似有刺钉撄心,索性把脸一别,躲开眼去。怎料银锦窸窣一动,猛伸手过来,一把掐住了卢绾腮帮,竟把他脸搬正回来,有些霸道地说:“你躲什么?我还看不得你吗?”
卢绾又好气又好笑,一迭声说:“看得看得,你爱看,看就是了。”
银锦又定看了他半晌,猛似想起什么,笑道:“反正在这枯等也是无聊,你要试那事,不如现在试来。”他这话出口,也不待卢绾答应,一手攀着卢绾后脖子,另一手就捉住他胳膊,用力把人往身自己前扯来。
卢绾哪料情况急转直下?震惊得不知所可,忙运膀力架住银锦手臂,急急道:“小公子,咱有要务在身呢!可不是闹着玩的……”
银锦道:“谁跟你闹着玩?”见扯他不过来,反一手压住他肩头用力一搡!
卢绾不防这一下,被搡得往后一跌,咚的一声,后脑、背脊撞在石壁上,痛得他一龇牙,银锦已直扑身前,将他压住,两手揪住襟口,就要往两旁一分。
卢绾急得一把握住他手腕,虽满心惶惶然,却还勉强陪着笑道:“这岩山石坑中闹这一出,可怎好?”
银锦是个凭禀性行事的,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只道:“难道还得红帐绣被才好?休在这里矫情矫行,我保管你称心如意、受用受乐就是了。”说罢,愈加蛮横,见卢绾不肯就范,更一横手肘压住他胸膛,俯身就贴上来。
卢绾心中大骂:“谁要跟你这受用受乐?”猛使一个“推山转月势”,拨手滚身,撞脱开去。偏这山体石洞暗窄,躲也躲不远,这头翻身还没站起,被银锦一个倒手捉住臂膀,用力往回一拖,又一个后仰跌将回来。
卢绾急得一手架住银锦,慌忙中试图跟他讲理:“住着,住着!你这行事十分不妥!咱有重职在身,来这么一场难道不怕误时误事?”
银锦道:“误不了,别说只试这一回,便是试个十回八回,离那约定时辰还早着呢。”
一句话,把卢绾说得僵在那儿。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卢绾必得还几句极不堪听的邪路话,扎实羞怯对方一番,偏这银锦不谙世情,他的话即便说得汙糟上天了,对方也不指定就听得懂。
卢绾一时无计可施,琢磨着拿什么话岔他,心念一番电转,想道:“他既说离那约定时辰还早,便是知道来事时辰的,只不知伺机埋伏什么?待我顺势探问一番也好。”忙把银锦推开半个身位,装得好正经说:“你要试行做此道,也不是不行,但得让我安心。我问你,我们在等什么事来?这事什么时辰来?你明白告诉我,我心里有数了,才肯依你。”
银锦一顿,蹙眉定看着他。
卢绾原以为他就要上套了,哪知银锦竟翻脸一声怒喝:“什么肯不肯的?轮不到你不依!”一个猛手扣住卢绾颈喉,把人别在石壁上,咬也似地吻了上去。
那一吻好似相切相磋似的,既无意味,又无欲念。
银锦离了唇,讨教似地狠盯着他问:“怎样?”卢绾又愕又怒,一时不知先发作哪个,骂也似地叫了一句:“真不怎样!”猛地一把搡开他。
却不知这话听进银锦耳里,跟诋毁他技不如人、术法功夫差劲是一样的,他登时怒发,一把捉住卢绾腰头带,就要扯褪。
卢绾惊得一把按住,才觉自己三千年修为果然很不到家,竟还能被这没廉没耻的行径惊吓到!他单手用力撑在银锦肩上,挣着喝止:“呔!你还有没有礼面啊?知也不知羞?”
银锦不耐烦听,叫道:“你少费话。”猛抡起掌向卢绾脸首就是一掴。卢绾见打,使尽腰劲拧身一躲,顺手一把挟住银锦肩头,翻身一滚,咚的一声,反从后背将银锦抵在石壁上。
银锦挣扎起身,哧哧怒喘着,扭头叫喝:“松手!”
卢绾单臂压住他颈后,半分力劲都不敢卸,跟似遇毒蛇猛兽也似,对他说:“我放你可以,但我好好地跟你说话,你别动不动起拳拉鞭,照头打脸!还有,你若再强来这一出,无非闹得我跟你斗一场。到时咱两败俱伤,贻误了东唐君的大事,你自己回府领罚,可别带累我!你听明白了吗?”
卢绾心知这人全无世俗、人情之念,空说些道德伦理对他无法管束,只能说他心头的利害处,又牵带上东唐君,他方知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