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终端振动,时云舒打开来看了一眼。
鸿运当头:“今天是时云舒小兄弟走过的最后一天重复的日子。”
石头号唯一指定船长:“这种事当然要庆祝一下啦!”
梦凉了:“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深海蓝蘑菇:“为明天照常升起的太阳干杯!”
红豆:“天秤中转站看不到太阳。”
时云舒看着那些消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忽然觉得当初上了石头号,真的是个挺好的选择。他在这一刻特别特别特别为这一切感到庆幸和快乐,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哪怕明天不会来临也没有关系。他在这二百零一天里经历过的一切事情、感受到的一切善意与快乐,已经足够成为支撑他走过又一个重复的两百零一天的“星星”了。
“我会看着你的。”余挽辰轻声说道,只是他话音虽然听着轻描淡写,手指头却一点不含糊地攥紧了时云舒的手臂,“如果明天的太阳不会升起,如果你还想再来一遍……我会帮你。”
时云舒偏过头去看向对方,他笑着说道:“这里可看不见太阳。”
他的声音听上去非常轻快、甚至活泼,显得非常阳光又有朝气,简直就像个什么怀抱着希望啊热爱啦梦想之类的年轻人,骨子里含着对于未来一往无前的勇气和近乎愚蠢的期待。他那张脸被街边摊位的灯光照亮了,一双眼睛亮亮的,里头泛着光,那样子比起含着泪更像含着某种无形的积极的东西,就连眼睛都弯成了个纯粹的快乐的形状,睫毛在他的眼角投下阴影,只显得眼睛更亮。
这样子太罕见,几乎令余挽辰感到恍惚,于是他下意识地更进一步攥紧了手指,好怕这人忽然间消失。他一时间完全没办法挪开视线,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对方,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好希望他能一直这么快乐下去。
回到船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大家都有点饿,就直接开始吃了起来。陆鸿影找了个电影,是部新片子,由好几个星球的人联合出演,讲了一群世俗意义上的失败者因为种种阴差阳错意外而又隐秘地拯救了世界的故事,看宣传pv貌似是个无脑爽片,非常俗套非常土嗨的那种纯爽。
各式各样的零食和饮料摊在影音室的低矮茶几上,他们七个人则各自坐在沙发或是地上。过程里其实也没有几个人在认真看那完全被拍得稀碎的爆米花电影,大部分人都在聊天或是走神。
时云舒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他始终盯着时钟,没怎么吃东西,也完全不喝酒。直到芥子历三百一十一年十月二十日正式到来,他忽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大家其实都一直在关注着时间。
电影仍在继续放映,这片子大概临到末尾想“表现残酷的现实”,亦或是想搞个反转,再或者是制作方就是脑子抽风想搞个悲情结尾,又可能只是编剧单纯想恶心观众以期令人可以记住这个乏善可陈的影片,主角几人的情况都十分悲凉。
拾荒人在严寒冬日冻死街头,流浪者第二天清晨发现了拾荒人被拖入垃圾处理车的尸体,想要以意定监护人的名义追回却不慎被路过的车子撞飞。绘画工厂里日复一日做工的工人继续着前途渺茫又薪水低微的工作,终于有一天与隔壁文字部门的朋友相约一起自天台跃下。而这二人落下的时候,却刚好砸死了前来探望这二人的两位朋友,大家不久前刚一起秘密地拯救了世界,这两位朋友的生活刚有些起色,才刚从心理医生那里看病归来,不久前还在肆意畅想着自己的新生活。
影片的最后,接到了六人死讯的小小人影躺在病床之上闭上了眼睛,眼角已然干涸,泪流不出。随后镜头拉远,病房之外,这位病人的家属刚好达成一致意见:放弃治疗。
影片到此结束。
“这片子真的有点不太适合现在看。”吴二三客观地评价道。
陆鸿影双手合十呈忏悔状:“我错了,我以为是合家欢影片的。”
龙七潼喝得满脸发青,他向时云舒举了举杯:“时先生,祝贺你。”
这小小的蓝色外星人脸上洋溢着十分真诚又快活的笑意,他是真的在为时云舒感到高兴。时云舒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于是最终也只是把自己空了许久的杯子倒满了酒液,跟对方碰了碰杯子,而后一饮而尽。
酒很烈,一股子热辣的滋味从他的口腔一路烧到了胃袋,给他不知不觉冷下来的身体提供了些许微末的热度。
有人在欢呼,但是他分辨不太清那是谁的声音,然后其余几个人也来跟他碰杯,不知不觉他就灌了好几杯酒下去。
“来来来再看一个再看一个!这次选个快乐的片子啦!”吴二三说着,她手里还抓着一袋什么零食,有些渣子落到了沙发上,陆鸿影就叫她注意点卫生,说每一次这种边边角角的卫生都是她在搞。
终于不再灌酒的时云舒缓缓舒着气,半晌又胡乱抓过一袋零食猛啃了几口,他刚刚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已经很饿了。这一下子放松下来,除了突然回归的饥饿,他觉得自己或许还有点醉。刚才酒灌得太猛,肚子里又没什么吃食,这酒还比较烈。
他慢慢向后靠去,感觉精神上一松懈,身体也跟着开始松弛,几乎就快要滑得整个人都躺到地上去了。但他到底是堪堪抗住了没直接化身为娱乐室里的地垫,而是把头枕在沙发坐垫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个人突然自他上方探头过来,出现在了他的视野范围内,还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时先生?”
时云舒视线模糊,但他认出了余挽辰的声音,于是抬手比了个“ok”。
一只手背覆在他的额头上,那微凉的温度让他感觉很舒服,于是不自觉地就闭上了眼。
“要回去睡吗?”余挽辰低下头询问道。
时云舒点了点头,他过了会儿才睁开眼睛,然后摇摇晃晃地自地上爬了起来,表示自己要回去睡了。
“咦——真的?我们还没有玩尽兴呢。不再多待会儿?”吴二三看上去已经完全喝大了,她大概是属于酒后会比较兴奋的类型,龙七潼还在旁挪了挪茶几,怕吴二三撞在上头。
时云舒摆了摆手,理直气壮地倚老卖老:“我快五百岁了。我要养生。我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