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的看着苏砚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将喧闹和嘈杂隔绝在外,连风都无法在这里获得自由。
苏阅的右手被沸水煮过的布条从上到下,缠了一圈又一圈,固定在身前。
他这次伤的确实重,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拆过一遍似的。说实话,当时去拉钩索的时候,他没想过还能活下来。
所以第一次在这个屋子里醒过来的时候,他心里有几分九死一生活下来的庆幸。
这种庆幸在接下来几天,慢慢变淡。
“张嘴。”
盛满苦药的木勺停在了苏阅嘴边。
苏阅观察着她的表情,低头含住了木勺。
苦味和酸味在入口那一刻扭曲了他的表情,苏阅眉头刚刚皱起,新的一勺又凑在他的唇边。
他没有自己拿碗喝药的机会,没有受伤的左手每次刚抬起来,就会被压下去。半强制地喝完了整碗药后,他趴在床边不断干呕。
一颗蜜饯塞进苏阅的嘴里,才把那种挥之不去的苦涩感压了下去。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怕是有四五天了。
从最一开始浑浑噩噩、从鬼门关里进进出出。
到后面转危为安,只能躺在床上。到现在身体虚弱,但可以小幅度地起身。
封闭的门窗和仿佛永不熄灭的灯盏令他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他能听到屋外有人交谈,有很多带着口音的交谈声,在山上一战后,躲藏的村民似乎终于相信了令丞司,纷纷来山下治病。
他隔着墙壁,听到过村民议论那一天晚上的惨状。
血漫景山。
抓住的敌人,只留下了一个小头领在受审。其余的人,无一活口。
只是这一切与他无关了,苏阅在苏醒以后,没有见过除了苏砚以外的任何人。
他一开始并不在意,直到听见风吹晃了窗户上的锁。
“你在软禁我吗。”苏阅在她喂饭的时候,抬眼看着那双冷淡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不确定地问道。
苏砚竟比之前要温和一点,用手心触碰他苍白虚弱的脸颊。
“当然不是。”她的指腹从他脸颊的伤痕上抹过,“你需要静养。”
他的每一口吞咽,都处于监视之下。在他的强硬要求下,苏砚才允许他用左手尝试着用膳……虽然最后失败了,他暂时还不擅长使用自己的左手。
可苏阅冥冥中有一种感觉,即使他的手伤好了,这种被动的进食方式也不会改变。
因为她说过,这是「坚硬的东西」。
屋子里,能被他碰得到的「坚硬的东西」都在这里消失了,他手腕上缠着的暗器也不知所踪。
苏砚每次进门的时候,腰上的折扇和随身佩剑都会在门口卸掉。
“这不是养伤。”苏阅穿着单薄的衣衫,发丝凌乱地坐在床上,“苏从影,没有人会这样对待病人。”
给予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严格到恐怖的控制。
“别想太多,只是养伤。”苏砚递给他一件外衫,防止他受凉。
苏阅声音低哑:“我的伤总会好的。”
苏砚收起碗,看上去并不在意:“不会好了。”
苏阅呼吸一滞:“你是什么意思?”
“之前是我做错了,哥哥。”苏砚声音一顿,“筹码,还是攥在自己手里比较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