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女村(二十二)“乖孩子有
陆琬璎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
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她手脚冰凉,背上一阵阵发寒,在被褥上又压了衣裳仍旧睡不暖。
半梦半醒地睡了不知多久,她恍惚听见有人带着哭腔一声声地唤“阿娘”,那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远时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近时又让她怀疑是自己发出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在黑暗中躺了片刻,方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方才是做梦么?
正想着,门外传来清清楚楚的一声:
“阿娘——”
声音里隐隐带着点哭腔。
茧女村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唤她,陆琬璎不自觉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便要去开门,随即她想起海潮离开前的叮嘱——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开门,在屋子里等她回来。
陆琬璎迟疑起来。
屋子里没有更漏,她亦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然而四周漆黑一片,阒然无声,显然是夜半中宵。
这时阿眠当在安寝,为何会在此处?
那守门的村人又何在?为何不曾阻拦她?
正想着,门上响起“砰砰”的拍门声,还有阿眠一声声的呼唤,夹杂着低低的呜咽。
陆琬璎又回到床上,钻进被窝,搂紧被子,不一会儿又翻身坐起,她仿佛能听见耳朵里的血管突突跳动,与那急促的拍门声遥相呼应,让她坐立难安。
好像煎熬了一百年之久,拍门声终于停了,陆琬璎如释重负,却又有些担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哭声和含糊的声音:“阿娘,血,血——”
陆琬璎心脏陡然一缩,万一阿眠真的出事了呢?
不打开门闩,只隔着门问一声,应当无妨罢?
她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披衣下床,走到门边,对着门缝低声道:“是阿眠么?怎么了?”
门外的少女呜咽了一声:“阿娘,痛痛,血,好多血……”
陆琬璎一惊,将门推开了些许,恰好一阵夜风吹来,将一股血腥气送进了门缝。
“是受伤了么?”她急忙问道。
“阿眠痛,痛……”
“伤到哪里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里痛……”
陆琬璎意识到她适才是在撩起衣裳给她瞧,忙道:“隔着门我看不见……”
“门,开门,糖糖,”少女磕磕绊绊地道,“吃了糖,不痛……”
陆琬璎听见“糖”字便不寒而栗:“谁给你吃糖了?”
“糖糖,痛……”少女一边说一边哭起来,越哭声音越响,渐渐变成了嚎啕,“阿娘不要阿眠,坏阿娘!”
“嘘,阿眠乖,先别哭……不哭就给你糖吃……”陆琬璎慌忙安抚,海潮他们还未回来,要是哭声惊动了族长他们就不好解释了。
“坏阿娘,阿娘骗人!”
没想到她的哄劝适得其反,少女反而越哭越凶。
陆琬璎迟疑片刻,终于咬咬牙点了支蜡烛,抽开门闩,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夏眠赤着脚站在门外,散乱着头发,脸上满是泪痕。她只穿了件皱巴巴的亵衣,上面隐约有斑斑驳驳的泥点和草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