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在水里泡久了,刀柄上的皮条泡烂了,换了新的,刀鞘却还是原来的。
小夜送她的刀鞘果然也留在梦里了。
海潮让陆琬璎将刀拔出来,摸了摸仍旧锃亮的刀身,轻轻抚过刀锋。
陆琬璎不动声色地将刀收回鞘中:“我先替你收起来。”
海潮点点头:“陆姊姊,我饿了。”
陆琬璎如释重负,连忙起身走到屋外,叫人送了薄粥来,小心翼翼地将海潮扶起来,亲手端着,半汤匙半汤匙地喂她。
海潮着急又吃力地吞咽着,尽管陆琬璎喂得很小心,还是有两次差点让她呛咳起来,不得不停下替她拍背顺气。
海潮吃了半碗粥,中衣后背便被虚汗浸湿了,肚腹中也是翻江倒海的难受。
陆琬璎放下碗,用帕子替她掖汗:“是不是吃太急了不舒服?”
海潮摇了摇头,看看那粥碗:“再吃些。”
陆琬璎见她强自吞咽,好几次看着快要吐了又强忍回去,不由心疼:“你才醒不久,慢慢来。”
海潮只是摇摇头,示意她接着喂,断断续续将整碗粥都喝完了,方才道了谢重又躺下来。
她用手指圈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原本强健有力的腕子细弱得像根枯枝,这是她躺了一个多月,靠着米油和参汤吊命的明证。
现在的她连抬一下手都费劲,莫说是提刀了。
想到此处,她的身体里便像有一把阴火在烧,把她全身的骨头都烧得又冷又疼。
陆姊姊似是察觉了什么,摸摸她的额头:“身子要慢慢将养,别心急。”
海潮点点头,闭上眼睛睡了。
从始至终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海潮的身子还是虚,一日有大半日在睡觉,实在没有困意时便望着帐顶静静地出神,脑海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又好似装满了乱七八糟的碎瓷片。
如是过了一个多月,身下的褥子换成了席簟,被子也换成了线毯,窗缝里吹进来的风带上了薰暖的气息,白昼也变得越来越长。
山上的朱槿花该开了,海潮由陆琬璎搀扶着在院子里走动,看着繁茂的草木心想。
她每日都逼自己吃下尽可能多的饭食,不累便下地扶着墙走动,累了便倒头就睡。
尽管如此,她能再次提起刀,夏天已经过去大半了。
早晨,陆琬璎照例来看看她有没有醒,却见海潮已经穿好了衣裳,腰间佩着刀,案上放着收好的青布包裹。
陆琬璎吃了一惊。
不等她开口问,海潮道:“陆姊姊,我正想去找你同你说,我要回家一趟。”
陆琬璎道:“我与你同去。”
海潮摇摇头:“我两三日就回来,陆姊姊别跟着我来回折腾了,等下回我再带你回去看海。”
这两三个月来陆姊姊亲力亲为地照顾她,比先前更瘦了,回合浦一路颠簸劳累恐怕吃不消。
陆琬璎没再坚持,也不问她回去要做什么,只叮嘱她路上小心,又去取了一堆瓶瓶罐罐来:“这些是我闲来无事合的药丸,你带着以防万一。”
海潮将药收进包袱里,便找了个刺史府的仆人通传,去向杜刺史道别。
杜刺史在书房等她,看见她胳膊上挽着的布囊,执笔的手顿了顿。
“杜使君。”海潮上前行了个礼。
她看着老人脸上的沟壑和头上的银丝,忽然觉得他比她带着退婚书去找他那时又苍老了许多。
杜刺史起身道:“不必多礼。听说望小娘子前几日有些风寒,现下可大好了?”
海潮点头:“多谢杜使君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