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濛濛亮。
未央宫最高的钟楼上,挂起一道素白帘幡。
昭示着国丧。
上次挂起这帘幡,还是先帝驾崩时。
当今陛下多日不朝,许多小官吏心生懈怠。几排马车不知从哪个销金窟出来,恰经过距皇城不远的安邑坊。
瞧见钟楼上那抹白色,马车里醉醺醺的人瞬时被吓醒了,马不停蹄地躲回府中。
前朝官署,
几位公卿忙碌着各郡拔擢官吏的考校,昨夜都宿在此处。因着离未央宫近,是最早得到消息的。
“若此事为真,可该如何是好……”
有两个年轻人沉不住气,在不大的殿宇里坐立难安。
杨岳脸色也不好,他尚未打通与晋王的关系,没能抢占先机。
若此时国丧,于他不利。
“杨大人不必忧心,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周季彦打量着杨岳的反应,说道。
长安这池水,变得太快。
没几日的光景,杨岳已没心思再为难郑明珠了。
却不是好事。
一个失势的太后,虽能得到片刻喘息,未必比活在风口浪尖更安稳。
半个时辰后,庞春与十几个宫人来到官署前,带来口谕:
太后今晨崩逝于行宫,皇帝哀不能已,未能亲临。传旨三公,即率百官素服哭临,禁乐止嫁。
听到旨意,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些。
虚惊一场。
长信宫正殿,廊上白幡随风飘动,依稀能看见摆在大殿中央的灵柩。
压抑而微弱的哭声在宫宇里回荡,却没有一滴泪是真心切意的。
瞧见凤驾,宫人们纷纷躬身行礼。
郑明珠一身素服孝衣,额前白绫抹系在鬓边。她眼下有两圈淡淡的乌青,脸颊毫无血色。
目光落在灵柩上那一刻,她眸光黯了黯。
思绣扶在郑明珠身侧,正要低声提醒,却见她缓步走进灵堂,站定在梓棺一旁。
郑明珠垂下眼帘,看见太后遗容,她只觉得陌生。
棺中人双眼紧闭,眉目以一种不自然地姿态强行舒展开。但面容上数不清的沟壑纹路,昭示其死前的狰狞与不甘。
灰发混着银丝,枯糟糟束成规整的发髻。
沉重的玉冠压在额顶,那种鲜艳耀目的色泽,与这张毫无生机的面孔相衬。没有想象中的体面尊荣,唯剩怪异。
郑明珠扶着梓棺,不知不觉看了许久。直到腿脚麻木,才缓步离去。
回到甘露殿,她静坐良久,才开口道:“你原本是姑母身边的人,自然知道她从前的风光。”
到最后,却成了现在这样。
“宫里少有善终,太后得几十年富贵安稳,此生已不算辜负。”
思绣又觉这话听着令人心有戚戚,又补了一句:“娘娘福泽深厚,不必多虑。”
话罢,二人皆沉默下来。
郑明珠笑了两声,又问:
“姑母临终前,可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