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轻轻扯起唇。在这张因病而苍白寡淡的面孔上,他双眸里的执怨分外鲜明。
还纠缠什么呢?不若痛快地死在郑明珠手里,得她十年歉疚惦念。
下次睁眼,回到初见那天。
仍能在一片漆黑里,听见她熟悉的声音。
也挺好。
只要郑明珠亲自动手,她便会因愧疚一直想着他。
哪怕他死了,她也别妄想得到安宁。
可这次,看见少女微红的眼眶,以及她眉宇间不经意流露的不舍。
他竟动摇了。
她已颠沛半生,就算活在安稳中,也免不了忧虑前路,容不下半点危机隐患。
明知如此,还要给她的心再添一道疤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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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定在下月初三,距今恰知两月有余。
两个月不多不少,足够谋一桩大事。
椒房殿侧殿,郑明珠坐在屏风后,翻看宫人送来的几封书信。
大都是这段时日,杨家与朝中臣子来往的信,被截下来的这些不算机密。
但也能大致断出杨氏的计划。
杨子休早已被调离长安,在渭郡当快活神仙。如今卫尉这个位置,是她和萧姜的人坐镇。
杨家既想助晋王起事,必要调动兵马。卫尉部下有一半守卫,在杨子休还在长安时,对杨氏忠心耿耿。
但远远不够。
“杨氏的人,昨日私下与我相见,有意拉拢。”
周季彦看向屏风后。
“无论我还是杨氏,谁想调兵,总越不过你。拉拢你,也在情理之中。”
郑明珠没有意外。
周季彦抿抿唇:“那接下来……”
“明面上,你毫无根基,这太尉坐得有名无实。”
“若无陛下,也压不住手底下各司曹,更遑论那些争先恐后向上爬的世家了。”
“若无你我这一层,让你来选,你会怎么做?”
郑明珠漫不经心问道。
周季彦思量了片刻:“什么都不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家与晋王起事,他只装作不知。到兵临城下时,宫里的人想调北军援救,就算想拟诏送节调兵,也与太尉无关。
晋王赢,可买他这一次人情,继续留任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