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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石家庄（第1页）

解放石家庄

◎杨成武

作者简介：杨成武，1914年出生，福建长汀人。时为晋察冀野战军第二政委。新中国成立后曾任北京军区司令员、解放军防空司令员等职。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2004年逝世。

清风店战役消灭敌第三军的主力后，石家庄守敌突然减半，其正规部队仅剩下一个师，敌人也感到岌岌可危，挖肉补疮，匆忙空运一个团加强守备。石家庄已经成为熟透了的果子，我军唾手可得。

石家庄时名石门，地处平汉、正太、石德铁路的交叉点，是华北地区的重要交通枢纽，是个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地。敌第三军自抢占石家庄后，就苦心经营，企图使这座城市成为向我冀中、冀南、冀晋、太行各解放区进攻的中心。

敌人在石家庄筑起三道防线：头一道防线是外市沟，上面有密集的火力配备和防御工事。外市沟后面是环形铁路，铁甲列车可以随时机动和巡逻。第二道防线是内市沟。这里是重点设防。第三道防线是由建筑物组成的核心工事。在这三道防线里筑起的碉堡达六千多个，加之石家庄周围是一望无垠的平川，要靠近城垣是极其困难的。

清风店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晋察冀野战军党的前线委员会召开了旅以上干部参加的扩大会议，研究解放石家庄的计划和准备工作。朱总司令在会上作了重要指示，提出了“勇敢加技术”的口号。会议决定：第三纵队（司令员郑维山、政治委员胡耀邦）、第四纵队（司令员曾思玉、政治委员王昭）和冀中军区（副司令员周彪、副政治委员李天焕）、冀晋军区（司令员唐延杰、政治委员王平）的部队攻打石家庄；第二纵队（司令员陈正湘、政治委员李志民）和独立第九旅第三军分区、第九军分区的部队，集结在定县南北地区，阻敌援兵，把攻打石家庄放在稳妥可靠的基础上。会议针对石家庄的防御体系，决定先占四郊，改造地形，挖壕接敌，突破两道市沟，**核心工事，歼灭守敌。会议作了具体部署：三纵队在西南面，四纵队在东北面，担负主攻的任务。冀中军区部队由东南面、冀晋军区部队由西北面，协助第三纵队和第四纵队向石家庄发起进攻。前委会议发布了政治训令，约法九章，强调了入城纪律和城市工作。政治训令的内容是：

这次攻打石家庄，除全军一致努力完成军事任务外，入城纪律与入城工作关系亦极为重大。我军历次解放城市作战中，关于入城纪律与入城工作虽有很大进步，但稍有松懈，往往会发生严重问题，尚须普遍地严格要求与继续进步。目前，力争解放石家庄与保证入城纪律优良，此为各参战部队的两大中心任务，望各级首长负责，全军努力，充分顺利同时完成。为此发布入城纪律要项如下：一、实行一切缴获归公，增加边区财政收入，统一分配胜利品，坚决反对本位主义自私自利、发洋财及贪污腐化现象。高度提高政治自觉性，不受各种形色所引诱，保持艰苦奋斗的光荣传统，发扬人民军队为劳动人民服务的精神与作风。

二、一切行动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入城后卫戍机关为维护秩序所公布的一切纪律和规定，任何部队人员必须切实遵守，并自觉地成为遵守与维持秩序的模范，防止居功骄傲，不听指挥。一切物资的没收与处理、户口的清查、反革命的逮捕，均由地方党政机关负责，调查材料可交有关机关，不得私自动手，以求处理完善。

三、严禁破坏机器、工厂、医院、电灯、自来水、电话电线、玻璃及一切城市建筑和设备（除军事行动必须）。向全军深入说明，城市一经解放，即为人民的城市，为人民所有；深入思想教育，教育全军爱护物资，爱护建设，反对破坏行为。解放后的石家庄，对发展解放区生产建设，繁荣经济，支援前线，作用极大，任何损失将为人民的损失，必须加以爱护。

四、不许自行动用与搬运一切物资资财及房舍用具，对仓库、贮藏室只有爱护的任务，报告的责任，没有动用的权利。一切军用物资，除战场缴获者外，统归军区机关处理。

五、不侵犯城市工商业，不侵占学校、不私入教堂，尤应保护城市贫民的生命财产，讲话和气，买卖公平，对于新从蒋介石与日寇长期统治下解放出来的人民，应给予同情和帮助，加强对广大人民的宣传解释工作。

六、于战斗结束之后，除逮捕奸犯之外，严禁私自鸣枪或投掷炸弹等。凡试枪试炮，必须经卫戍机关或高级军事机关之批准。

七、加强战斗的团结，防范部队之间、部队与地方人员的不团结、闹纠纷等现象的发生；强调互助、互让，如发生问题，均应以冷静态度寻求解决。

八、严禁个别人员徘徊闲游茶楼酒馆，尤其娼寮地区，不许大吃大喝，注意军人风纪与军装整齐。

九、非因军事特殊需要，不准民工、民兵进入城市，并予以善意的说服解释。

以上望即联系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在部队一切人员中进行反复教育，预作思想准备，经过各级党委讨论，全军动员，组织保证，一致遵守。如有违犯者，定予纪律之处分。

公布约法九章，是非常必要的。解放这样大的城市，在我们晋察冀前所未有，在全军也是开创了先声。我们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怎样搞好入城后的纪律，维护社会治安，保护民族资本家和广大群众的财产，保证市民的生命安全，这对于我们部队乃至全军都是极为重要的课题。以后我们还要解放几十个、上百个大城市。全军、全国人民都在看着我们的行动。

我们必须做好，为尔后做出榜样。刘邦占咸阳约法三章而有汉室，项羽成霸业火烧阿房宫终取灭亡。入城纪律的好坏，影响着人心向背。我们必须强调城市作战的政治影响。所以说，这个政治训令是有其深刻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的。

这次会议还决定释放在清风店战役中俘虏的近千名敌军官兵，让其回石家庄市，以瓦解敌人军心，动摇敌军士气。

会后，部队进行战前准备。我下到部队帮助基层做攻城的准备和政治思想工作。我们用了十几天的时间，大搞军事民主，开展了一个“提困难，想办法”的群众运动，发挥从清风店战役中补充的解放战士的积极性，让他们介绍石家庄敌人的设防情况，大家共同研究接近和通过市沟、破坏电网、穿过马路、爆破地堡以及对付敌坦克、铁甲车的办法。然后，进行攻坚作战的演习，演练挖地道、爆破外壕、对付装甲车、攻打核心工事、进行巷战；再次审讯俘虏了解敌情，并结合实地叫罗历戎介绍了敌人在石家庄的设防情况，如哪里容易突破，哪里是敌人的防御重点。

与此同时，地方政府也进行了总动员，十几天中组织起一万一千多民兵、八万两千多民工、一万多副担架、四千多辆大车，掀起了慰问和犒劳部队的运动。部队开到哪里，哪里的群众就锣鼓喧天，送猪送羊，鼓励指战员杀敌立功。

11月5日夜，各纵队渡过滹沱河，向石家庄开进。6日拂晓，打响了石家庄战役的枪声。我们得到情报，敌人要从空中增援。冀晋军区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仅用一天时间就歼灭机场守敌，占领机场，使敌人空运成为泡影，形成了关门打狗的局面。三纵队、四纵队，迅速突破敌人外围堡垒群，逼近外市沟。

敌人飞机白天、晚上轰炸，配合敌人固守。

在外市沟的外边，有个重要据点云盘山，坐落在东北角上。说它是“山”并不确切，它实际上是个三层楼那样大的硬土包，周围是一马平川。“包”上的火力，控制了整个东面和东北面，敌人在上面筑起坚固的核心工事，准备长期固守。这个“包”，是我们从东北方向进军的拦路虎。

四纵队十旅负责这个方向的主攻。十旅旅长邱蔚同志在清风店战役中负伤住院，在位的主官只有政治委员傅崇碧同志。傅崇碧是四川通江县人，1932年参加红军，担任过县委书记和独立团政委，后从事抗日教育工作，在晋察冀曾任三十五团团长，抗日战争胜利后到十旅任职。现在，他肩负着指挥十旅并指挥配属给十旅的野战军炮兵群的任务。他首先命令炮兵在三百米近距离上向云盘山核心工事进行直射击。炮弹在核心工事上爆炸了。硝烟散尽，他从望远镜里发现工事完好无损。敌人工事的坚固性，果然名不虚传。

头一次进攻失败了。

他指示部队挖壕接敌，把几百斤炸药装到敌人的核心工事跟前。一声爆炸，部队冒着浓烟冲了上去。敌人并没有被炸死，核心工事依然完好，只不过被震晕了，失去了抵抗能力。该旅三十二团三营八连没等敌人清醒过来，已经冲到跟前，从射孔里塞进爆破筒，一个加强连的敌人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这时，傅崇碧感觉到耳底还在嗡嗡直响，看到身上也蒙了一层爆土。

原来，他的指挥所离敌人的工事太近了。

外市沟外面的最后一个据点拔除了。傅崇碧把大炮架到云盘山上，朝敌人的发电厂轰击，击毁了发电设备。整个石家庄的灯光忽然之间全部熄灭，敌人用以阻挡我们进攻的电网再也不起作用。

四面围攻的部队采用土工作业的

办法，一天一夜就伸到两丈五尺深、两丈宽、周长约六十里的外市沟跟前。蛛网一般纵横交错的交通壕，解决了大平原上隐蔽机动兵力的难题。

8日黄昏发起攻击，激战一夜，三纵队、四纵队、冀中军区、冀晋军区的部队均突破外市沟，准备向内市沟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