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约克郡,我和马丽、吉米、阿哲租了辆车,踏遍了湖区的城堡、草场和森林。经过一座废弃的铁桥,张牙舞爪的铁锈红,像几个张开的弓连在一起,我觉得好似又遇到了你。桥头蓝色的圆牌上,画了红圈红杠,人和车禁止通行,否则桥可能顷刻坍塌粉碎。
我远远地看你。我打开浴室的门,你站在水龙头下,温柔地看我,缠绵地低语。那一刻我只想知道,你还在那里,在“哗哗”的水声里,我不让你逃出我的视野。你的床头反射着海子的童眸,你的床边伏卧着沙米尔的仇恨。
你知道,海子没有死,沙米尔也没有疯,是我的梦死了,是我的梦疯了,我才让你牵了我的手。可是,我不能一个人在你的屋子里和他们一起窥视你的隐秘。
(六)
现在你又说话了,我真开心。
你说:“飘飘然的醉客,总是飘飘然,梦中的蝴蝶飘飘然地喝酒。第三个梦杀死第一个梦。从第二个梦出走的水母决定在日落之前哀伤地穿过这个虚无的城市,如同黑色的雨滴。”
我想,你前世肯定是个哀怨的女人,所以,你的心才极度敏感、脆弱,你把那些纠缠的情结附在了我身上,我才那么想要生个自己的孩子。你说,生孩子很容易,你说这话时用手轻轻撩拨我耳边的发梢,我的脸感觉得到你指尖的冰凉。你拉着我的手走出昔日校园,路边的报摊有老人正在搬报纸,公共汽车打着大灯摇晃过去。
天已经亮了,我们不得不站在马路边告别。
我们终于拥抱在一起。
夏日的蝉鸣,里尔克的玫瑰,伊丽莎白女皇的最后一场爱情,话剧舞台,割断了我们的联系。
你知道,沉默,是恐惧的一种表达方式。
我们有什么可恐惧的?我们为什么要恐惧?
嗨!附近的幸福,我知道你现在正看着我,在微笑,我用右手食指略过你的唇角,像三年前一样。
(七)
梦醒时分,已是子夜。
我披上肥大的棉布衬衫,踱着步子,站在那里瞄着书架,那一排精装的世界名著落了灰尘。你知道,莎翁的四大悲剧,最准确的那本翻译版,躺在我的床边好多天了,扣过去的那页还是装疯的哈姆雷特迎接戏班那一幕。
最近,我看了电影《天下无贼》、《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居然都是看到结尾处哭了。我总是被这种爱所感动,现在,又是被你三年前的爱所感动。
我重新读完了《呼啸山庄》,看艾米莉用一生寄托的超然的爱情,竟然心静如水。想起小学时偷着读爸爸的《漂亮朋友》,看到少妇把发丝缠在那个男人的衬衫扣子上,看得心惊肉跳。初中时读《收获》,读山那边的两个农村女人互换丈夫,读到脸红。
我早离开了那条大河,充满童年欢乐和少年恐惧的大河。
你知道,那条大河转身之间变成了一个漂亮的现代公园,它先后带走了我的奶奶、爷爷、大伯,带走了表弟,也带走了艮。
当然,有一天,它也会带走我,再带走你。
想起离开大河后,我们楼道里的几个小孩子,整日画小人书,整日扮家家,在自己构筑的游戏里,慢慢长大。
我不是廊桥遗梦里的白鸽子,你也不是我的摄影师。
我没有什么手法,我只是乱弹琴。我会回头看自己刚刚写了什么,因为,我常常不知道写下了什么。上面的这些话,也是一样,我只好给他们安上应有的序号。
我们都是孩子,在后花园里嬉戏,没有人能拿走我们心底的那一缕**。
我看见从她那黑亮的大眼睛里
飞出了一只白兰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