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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岁月的烟云(第1页)

重拾岁月的烟云

时光飞逝,瞬间已过数十载。岁月如歌,假若能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去唤醒那些令人叹惋的记忆,逝去的过往,就像一首久别的歌,千回百转使人迷醉。岁月亦如戏,因为它是一段历史,记录了所有的曾经。岁月又是生活经历,它容纳了生活的点点滴滴,涵盖了人生的一切酸甜苦辣。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我们生活过得平淡抑或精彩,富裕抑或贫穷,都不过是天地间的行者,时光中的过客。生不逢时,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地,但一直都想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盼着有朝一日跳出前辈们苦苦挣扎了几十年的穷窝。年少时,用现在的话说,我一无资源,二无资本,一切全靠自己。终于有一天,走了狗屎运的我,背起简单的行囊,走出破败的土屋,闯**人生。我走在黄沙漫漫的小路上,说是路,其实也没路,昨夜的一场风,刮得沙滩留下波浪一样的小沙垄,所谓的路只是大概方向。蓦然回首,妈妈和奶奶还都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我,我知道她们心里的矛盾,她们的泪水流满了脸颊。再回首,她们小小的身影依稀还在,那一刻,我的眼眶湿润了。尝尽生活艰辛的我,发誓努力闯天涯,远离这个令我伤心又眷恋的地方。

依依惜别的深情恍若近在眼前。

离开亲人,远走他乡,是为了向往的未来。坎坷旅途几十载,就像眨眼之间。

回味曾经,咀嚼过往。我走的那天,黄沙漫漫,举目望去,除了东一簇西一株稀稀拉拉的沙蒿外,其他都被黄沙笼罩。

风,围着孤独的沙蒿打转,荒凉到野兔没处藏,鸟雀无处落。

多年后,当我再次回到这里时,已步入晚年。拨开蛛网尘封了的所有记忆,寻觅当年的足迹,漏风漏雨的土屋,沙湾里的水井,还有那条小路……

“好好念书才有出路,才有好饭吃,不然就一辈子受苦,打一辈子牛屁股。”

母亲的话在我耳畔又一次响起。母亲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绝不会说“知识改变命运”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样的话,她只用最朴素的语言、最简单的想法教育我们。从小母亲就向我们灌输要好好念书,念书是爬出沙窝的唯一出路。小小的我似乎懂得了努力。

今天,极目远眺,沙蒿、柠条覆盖了一切,那风雨飘摇的土屋早不见了踪影,就连残垣断壁也没有,几乎找不到旧址。

这里的环境改变了模样,土地改变了命运。与现代文明无缘的人们,过惯了“爬沙爬成撇腿腿,吹火吹成球嘴嘴”的一成不变的日子,多少年来坚守着这片荒漠。封沙、禁牧使曾经举目昏黄、沙尘飞扬的漠野被绿色替代。现在,蛮干的做法一去不复返了。曾经在天寒地冻的大年初一下地劳动叫“开门红”,而今成为后人鄙夷的笑柄。人与自然和谐共处,成为时代的潮流。

这次短暂的行程,除了满眼的沧桑和满身的风尘,剩下的就是平淡无奇的回忆。曾经的决心和诺言,一部分变成了现实,一部分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那些美好的向往也被旧日时光磨平了棱角。

我曾经的家,就在眼前这片长满沙蒿的地方。赤身**的童年,天真烂漫的少年,翻开一页页成长的史册,酸甜苦辣样样不缺。回忆起来有的奇趣好笑,有的寡淡无味。现在连一块瓦、一片瓷也找不到了。所有的曾经都被灌木掩埋得干干净净。就是这样荒芜的地方却是我童年、少年停靠的港湾,是身心栖息的场所。在这里体验过多少无奈,经历过多少寒酸,每当给下一代讲这些经历的时候,他们都把这些当《一千零一夜》故事听,也罢,权当哄孩童的睡前故事。

对,就是那儿,几十年前是一片荒沙,我家几只鸡经常在那儿找虫吃,每天能下两三颗蛋。下蛋没有固定的地方,今天把蛋下在沙蒿林,明天又下在草垛里。不管下在哪里,我都能找到,因为下蛋鸡很高调,虚荣心又强,每下一颗蛋,就炫耀一次,“咕咕蛋,咕咕蛋”,迈着八字步一边走一边高声叫,生怕主人听不到,我循声去找,每次都能找着。等鸡蛋攒下几十颗,母亲就叫我们拿到供销社去换钱,一颗鸡蛋四分钱,后来涨到五分。卖鸡蛋的钱是我们家唯一的现金来源,全村大多数人家也靠卖鸡蛋买油盐酱醋生活必需品。我们基本吃不上鸡蛋,除非来了重要亲戚或公社下乡干部,母亲炒几颗鸡蛋招待,客人吃得总要剩一点,假装吃饱了,剩下的就是我们的了,一人可以分一小口。那会儿的鸡从来不喂粮食或饲料,全凭鸡儿刨食草籽、虫虫,那鸡蛋想不鲜美都不行。

一天,在家门口,看到一只花鸨在我头顶上空盘旋,我一边高喊一边挥手跑向鸡群:“花鸨来了,花鸨来了!”听到我的喊声,鸡赶紧扇起翅膀没命地往回奔,我家的那条大黄狗也抬头向天狂吠,花鸨失望地飞走了,我和鸡们总算松了一口气。想起这些我不禁哑然失笑。

这里的夏夜很凉爽,我们一帮孩子把毡子、被子搬到房顶上,静静地仰面躺着,数着天上那些熟悉的星星。阵阵凉风吹过,非常惬意,慢慢地便进入了梦乡。

站在故乡的土地上,哪怕是一棵矮小的树,一棵长在路边的草,都能引领我回到从前。那幽静的弯弯小路,炊烟袅袅的土屋,仿佛就在眼前。我摘一个南瓜的茎,打了七个孔,当笛子吹,就是通过这种简易的“乐器”,我学会了“哆来咪发唆拉西”。

沿着童年的足迹,走过长长的少年路,努力寻觅着过去的影子。与许多地方相比,这里的每一步跨越都十分沉重与艰辛。沙圪梁梁,沙蒿湾湾,一切都在变,虽然只剩寥寥几户人家,但都通了电,通信时有时无。多少年看不见的红狐、野兔、獾子总是在你脚下惊起。早晨,野鸡、石鸡的叫声此起彼伏,环绕耳畔。在沙蒿、柠条、马茹茹、黑橄榄、沙柳树上做窝的鸟儿越来越多。

在离我家不远的一个沙湾里,有一汪湖水,最深处有一米多深,我们叫它海子。海子不大,被沙梁围在中间。海子里长着芦苇、香蒲,还有一种叫三棱草的沼生植物。水面上最多的是蜻蜓,飞来飞去,累了,就落在苇蒲上,常常被我们抓到。

海子里的水是死水,但水清见底。站在海子边,水里的青蛙、蝌蚪和小鱼看得清清楚楚,最大的鱼也就一拃长。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鱼,常捞回去放在水缸里看。海子的四周长着高大的柳树,喜鹊每年都在树上做窝,有时小喜鹊失足掉下来,我大哥便顺着粗粗的树干爬上树,把小喜鹊送回窝里。这里曾经是我们经常光顾的地方。如今,海子不知何时已干涸,岸边只剩下几棵低头弯腰、无精打采的老柳树。我还是坐在那个老地方,还是那个土堆上,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年的那种感觉。也许在我的记忆里储存了太多的凡尘俗事,思维麻木了的缘故吧。

那个时代,那份情趣,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复存在。年老的人已经长眠地下,年轻的人不愿坚守这块贫瘠的土地。

那时候,属于我的世界也就老屋周围七八里的范围,我不知道沙巴拉外面是什么样,世界有多大,也从未想过。后来我走了很多地方,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游历过名山大川,穿越过戈壁草原,看过祖国最美的风景,品尝过各地诱人的美食,都给我留下了美好的记忆。

那是王家伙场。烈日当空,风尘不动,一群绵羊在沙滩上扎成一堆,像一团棉花。它们都把头杵在另一只羊的肚子下面,尽量遮点阴凉。几只山羊翘着尾巴四处乱窜。我的小伙伴四宝,手里挥舞着棍子,追赶着它们。四宝父亲是生产队的羊倌,四宝每天中午都要替父亲照看羊群,让父亲回家吃饭。如今,再不见羊的影子,就连一颗羊粪蛋也没有,满目葱茏,白草、沙蓬、沙蒿长满了沙滩。

这儿从来没有追名逐利的烦忧,天高云淡,风来雨去。然而,无休止的劳作仍不能果腹,饥肠辘辘,雨里都是忧伤,风中亦有叹息。

童年,离我已经非常遥远了,留下的只是零零星星的记忆。或许人生中许多美好的时光就藏在记忆深处,年轻时的梦想是老年后的回忆,年轻时的鲁莽是老年时的后悔。不管哪种情况,我都不想再去深抠了,因为那些太多的曾经,太多的苦涩,都只是一个老去了的流年。你再怎么咀嚼,也无法找回在成人世界里没有的快乐和童真。

年复一年的风霜雨雪,雕刻着我的容颜,带走了我的童年。人生就像不可预知的旅行,走向哪里,要到哪去,尽管早就有了目标,但说不定什么时候,生活会突然拐了弯,走向另一个方向。人生又像一台戏,悲伤、快乐、不幸、幸福、失意、得意……所有描述人生的词汇都要品尝一遍。多少旧时光掺杂着无数琐碎,揉进多少无可奈何。走过的路,经过的事,看过的风景,已经越来越远。人常说,人老的表现是过去的事情忘不掉,眼前的事情记不住,事情的确如此。

走出了巴拉尔地,又上了芨芨草滩。车在简易公路上蜗牛一样慢慢爬行,车窗外的一切,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模样。我曾经念书的路上,翻过沙梁就是碱滩,沙畔孤零零的几户人家,那些泥巴筑就的土屋,如今全部变成了红砖蓝瓦的起脊房,顶上还有太阳能热水器。村民出入,有骑摩托车的,有开三轮车或四轮车的,还有村民鸟枪换炮,开上了客货两用车和小轿车的。当他们喝着安装到家的自来水,一日三餐吃着不是白面馍馍、大米饭,就是猪肉烩粉条的时候,才猛然发现,那些担水吃,掏沙蒿烧火,采野果,挖野菜,住着挡不了风、遮不住雨的房子,艰难跋涉沙漠小路的日子似乎很遥远了,可以从记忆里封存起来,贴上有“过去的时光”五个大字的封条。

一望无际的牧草滩上,几乎看不到穿着皮袄皮裤的牧羊老汉。偶有遇见,以为那不是放羊人,穿着花花绿绿的休闲服,只是不太合身,褂子长,裤子短,一问才知是孙子退下来不穿的。实纳底子鞋也换成了旅游鞋。当我告诉他,当年穿的纳底子鞋如今一双已卖到六百元,牧羊老汉张大嘴巴,好久好久合不拢。

我被记忆牵着走,像剧场里的观众,只能静静地看,静静地听,不能插手,只能感慨。车子驶过以前的公社,如今已变为镇。我从公社旁边寨子里的学校毕业后进入社会,在社会上绕了一圈,又回到这里,由学生升级为老师,水平高低不说,起码端上了公家的饭碗。在这里的几年里,我结识了四五个朋友,和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友谊的小船在这里起航,此后的无数个日子里,我们一起逛街、一起谈天说地、一起谈论写作、一起酩酊大醉。有许多事情不用张口,另一个人就会提前知道,一个人像是另一个人肚子里的蛔虫。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偶尔也会有争论,但争论过后就忘得干干净净,丝毫不影响我们的友谊。

我们友谊的花朵开在最美好的青春岁月里。那时候我们挣的钱都不多,但在花钱上都不吝啬,不分你我。后来,我们相继调离了这里,有了各自新的工作,也有了各自的家庭,没有时间和条件经常聚一起,彼此联络的频率少了,但是只要有人言语一声,大家就会立马出现。请人吃饭,第一个想起作陪的也是朋友。

如今,过去了四十多年,岁月丝毫没有磨损我们的友谊,那份最纯真的感情依然还在,一直存留心底,不曾忘记,不曾褪色。纯洁的友情就像陈酿老酒,时间越久越能品出甘甜。

社会在不断的变化,世事山河都在变迁,曾经执着的事如今或许早已不值一提。因为一切都将过去,曾经所经历的幸福也好苦难也罢,现在都不过是一种回忆。怀着云淡风轻的心情去生活,总能看淡生活中的许多难处,看开那些绕不开的无奈。岁月如歌,我们不必哀叹,无须伤感,风霜催老了容颜,但经历,永远是人生中一笔无价的财富。生活虽然有过坎坷,但仍然选择放过那些苦痛,把所有的岁月看成一支歌,一支跌宕起伏、婉转动听的歌。人生光阴几十载,能在晨光里健身慢步,呼吸清新的空气;能在晚霞中静看斜阳,享受夜晚来临的静谧,才是最豁达的人生态度,你说呢?

2021年8月26日于鄂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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