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荞麦地里飞出的陕北民歌（第1页）

荞麦地里飞出的陕北民歌

荞麦花粉格生生，

三哥哥今天要出远门；

刮风下雨响雷声，

倒教我妹妹不放心。

听着这首陕北民歌，脑海中浮现的场景是，东风破晓，一片残月挂在西天，大路口站着一对生离死别的人，而背景中那满山可洼的荞面花在这一片曙色中霓霞一般凝重，就像是他们的离愁别绪，铺天盖地。你听那情哥哥又唱：

荞麦花粉格生生，

三妹妹长得实在俊；

毛花眼眼水格灵灵，

看得哥哥我动不了身。

天色渐亮，一步一回头的情哥哥渐行渐远，就连招手手的身影也被一道蜿蜒的长城挡在了天外，从此后天各一方，既见不上面也拉不上话，此时那漫山遍野的荞麦花就是怨红恼绿，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荞麦和陕北人的生命有着太多的纠结，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一说起荞麦，就能勾起他们许多的回忆和情感。旧时的陕北多春旱，而无霜期又短。荞麦生长期短，且不费地力，见墒播种，有三个月便可收获。在那艰苦的岁月里，荞麦就是陕北人的救命粮。

荞麦又极具观赏性，茎秆深红，叶片碧绿，长到尺许高时便节节开花。那花单朵看不起眼，但它团团簇簇生长在一起却非常大气，有一种整体美。民歌中唱的是：

荞麦开花一溜溜白，你看干妹妹哪达美？

荞麦花初开时是粉白色的，随着坐果灌浆的开始便由粉变红。每到盛花期，赶花人就直接将蜂箱摆到荞麦地边。此时的荞麦地便是一片诗意，花若云霞，蜂若轻舞，那羽翅的震动是对荞麦花最好的礼赞。人往荞麦地里一站，闻到的不再是花香而是沁心的蜜香。

退耕还林前的陕北广种薄收，许多偏远地方一户人家做务着上百亩土地。受气候和人力的限制，种的最多的也是荞麦。开花时节，地连着地山连着山，目之所及全是荞面花。落日时分走到这些山间，真是遍地鎏金铺彩。如果是一位从远方归来的游子，还未进家门，那荞麦就早已将你的心温暖，说不定哪里还会飘出一嗓子：

荞麦花红彤彤，咱二人相好为了个甚？

别的花是见了阳光就灿烂，荞麦花却是给点月光也灿烂。陕北人说好月色养荞麦，荞麦是在月地里上颗的。如果哪一年秋天的月光好，叼着烟袋唠嗑的老爷爷就会说，娃娃们，今年的荞麦是个好收成。想那天高星灿的秋夜，月光如银下的荞麦地是何等地纯粹和灿烂，那满树生辉的荞麦和月光的交流，该是一个如何生动的童话啊！如此的境地，发生什么样的故事都在情理之中。

荞麦粒黑色，心形，三道棱，籽粒越饱满光泽越好。陕北还有句话，说荞麦熟在笼里。荞麦一般都是在霜冻后再收割，收割后的荞麦都要一笼一笼扎起来养几天才运上场。那笼起来的荞麦一片一片成方阵排列，漫山遍野远远望去，极像古战场上一个个士兵的方阵。日本侵略中国时，就在那荞麦地里不知扔下了多少炸弹。

陕北人性格豪爽，敢想敢做，敢爱敢恨，就拿荞麦好有一比：

三十三颗荞麦九十九道棱，妹子我生就是你的人！

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荞麦的保健作用越来越得到人们的认可，尤其是在粮食中普遍缺乏的赖氨酸在荞麦中相当丰富，要比小麦、大米这些粮食高出两倍多。荞麦中所含的脂肪主要为单不饱和脂肪酸的油酸和多不饱和脂肪酸的亚油酸，不仅可以起到降低血脂的作用，而且还有调节、增强生理机能和健脑的功能。另外，荞麦中含有较高的膳食纤维，能让胃内的食物排空速度降低，延缓淀粉在小肠里的消化进程，减慢人体对碳水化合物的吸收速度，具有降低餐后血糖的作用，比较适宜糖尿病患者食用。心灵手巧的陕北女人能用荞麦做出十几种食品，荞麦煎饼、荞麦碗坨、荞麦凉粉是陕北的名吃，那指头蛋大小的荞面圪坨再浇上鲜美的羊肉臊子则被视为绝配，融入陕北民歌中便是那句：

荞面圪坨羊腥汤，死死活活相跟上！

民歌来源生活，心之所想，目之所及随口唱来，荞麦便成了陕北民歌这一民间艺术的大背景，起兴是它、比喻是它、象征也是它。陕北人将养育了自己的朴素之物演绎得轰轰烈烈感天动地也就不足为奇了。

原载《散文选刊·下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