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蕨菜（第1页）

蕨菜

2018年4月的一天中午，我接到二姐的电话，说买的菜看起来很鲜嫩，像刚从地里铲来似的，但打过农药，虽然洗了好多次，吃到嘴里寡淡无味。她告诉我明天约上三嫂把车开上，拉上我和她去野外采蕨菜，换换口味，尝尝新鲜。我便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二姐带路，三嫂开车，我们怀着愉悦的心情出发了。二姐说：“我去年栽过树的地方是黑土地，有很多蕨菜；我小时候还去那里要过馍馍，那里的村民常给我蕨菜吃。那年月，蕨菜救了很多穷苦人的命。时间过得真快啊，想起来就像是昨天的事情，一晃我已是五十岁的人了。”二姐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慨。

“在那个年代农村做饭菜根本没有好的调料，也没钱买，做出来的蕨菜吃起来也不是很香吧？”三嫂一边开车一边问道。“香得很！香得很！那是我一生中吃得最香的菜。”二姐的声调很高。

车缓缓地前行着，路两旁的美景从车窗口一一划过。临近大滩路口时，三嫂往后视镜里扫视了一下，调转车头驶进农村，路面越来越窄，但空气越来越清新，一片绿色展现在我们眼前。我将车玻璃按下来，新鲜空气迎面扑来，沁人心脾。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穿行，接着又拐进了另一个村子。二姐说这是大营村。我将头探出车窗，特意环视了一下，这个村子里没有一间土坯房，全是崭新的红瓦瓷砖房，一排排整齐有序地坐落在村子里，房顶上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路旁有商店，商店门前摆着一张台球案子，一群年轻人围在一起捣台球。商店门开着，有几个小孩子扒在柜台前指着自己最喜欢的零食，店老板微笑着一一为他们服务。

车经过商店，路过一座学校，沿着蜿蜒的山路爬梁跨沟，拐进一条山沟里。沟里的路全是土路，崎岖蜿蜒。三嫂看到这种境况，突然停下了车，锁起眉头，说：“这么难走的路，要是下雨了，咱们就没办法回去了。”二姐抬起头望了望天空，说：“日头红朗朗的，哪来的雨。”二姐话音刚落，车又启动了，车外传来车轮在土路上铿锵的滚动声。

这条沟很深，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山那边，沟里流淌出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像是从画里流出来的一样，阳光照在小溪里，波光一闪一闪的，像闪亮的星星。小溪两旁的庄稼生机勃勃，薄膜地里的玉米露出了嫩芽，苜蓿长得很茂盛，地坎上盛开着各种野生花卉，一阵潮润的微风吹来，浓郁的花粉和青草的气息扑进鼻孔，沁入心里，甘露似的。小溪像一条玉带飘**在峡谷之间，山上站着一排排整齐的松树，像放哨的士兵。

二姐仰头望了一眼山上的树，回头看了我和三嫂一眼，笑眉笑脸地指着山脚下一排小树苗说：“快看，那些拍得光溜溜的树坑是我挖的。我挖得好，老板将我专门安排在路边挖。我挖的树坑不但深，而且还很圆，尤其是我栽的树肯活！”“你就别再自恋了唦！”三嫂对二姐说。二姐急着为自己辩解：“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四妹，我栽的花儿都肯活！”二姐说话间将眼睛的余光投向了我，示意让我为她作证。我连忙笑着说：“这是真的，二姐栽的花嫩得像娃娃的手。”我这么一说，三嫂信了，二姐脸上立马喜滋滋的。三嫂看见二姐得意的神情，向我眨了眨眼睛，我忍不住笑了。

车从弯弯曲曲的沟底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我们才下了车。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路口，三嫂对我和二姐说：“我们把车就停这里，前面的车可能也是来采蕨菜的。”我和二姐点头应承。

山上的露水大得像刚刚下过雨，湿漉漉的，脚踩过去，露水立马打湿了鞋帮子。山风掠过，清凉凉的，幸亏我穿得比较厚。

在山脚下转了半天，不见蕨菜的影子，我失望了，不停地唏嘘。我抱怨二姐：“你还说这里的蕨菜很多，怎么连一株也看不见？没把握的事就别忽悠人。”二姐看到我沮丧的样子，微微一笑：“可能还没找到地方。”我们面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刺林，二姐说：“你们跟着我走，一定能找到蕨菜。”我们小心翼翼地拨过黑刺钻了进去。第一次穿黑刺林，我和三嫂没经验，一不小心就被尖刺挂住了衣服。渐渐地二姐和我们拉开了距离。刚开始还能看见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她的身影被黑刺林湮没了。看不见二姐，我有点害怕，就大声地呼喊：“二姐，你在哪呢？”“我在前面呢，你们拨过黑刺，慢慢地上来，这里有蕨菜呢！”二姐声音拉得长长的。一听有蕨菜，我和三嫂猫着腰，拨过一棵又一棵的黑刺，循着二姐的方向走去。黑刺林里，能听见人说话的声音，却看不见人。这里的黑刺太稠密，把我的手扎流血了，还戳破了我的衣服。我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走出黑刺林。

我们从一条羊肠小道迈上去，隐隐约约看见黑刺林的另一旁有七八个人弯着腰，面朝着地面，一手拿着塑料袋子，另一手在地上一下一下地采蕨菜。看他们的样子，好像遍地都是蕨菜。我和三嫂加快了步伐，向那些人跟前走去。走近时一看，全是些陌生的面孔。那些人看见我和三嫂，抬头瞥了我们一眼，低下头继续采蕨菜，神情很是专注。

看到那些人采了那么多蕨菜，我和三嫂蹲下身子，学着他们的样子采了起来。“你看，这就是蕨菜。”三嫂抓住一株蕨菜给我看。我吃过蕨菜，但采蕨菜在我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我一直认为蕨菜像苦苦菜那样，随处可见。看来，是我想错了，蕨菜很稀缺也很难找，只有山大沟深的黑土地上才有，它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东一苗西一苗的，想要找到它，必须蹲下身子，在繁杂的草丛里用心地寻找才行。

“蕨菜先出来的长，吃起有点老；后出来的短，吃起来鲜嫩。开花的蕨菜不要采了，其他的都可以。”三嫂边采蕨菜边对我说。我弯腰低头，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做出捕捉蕨菜的样子，目视地面搜寻了半天，终于在一簇草丛旁找到了一株蕨菜，它羽状的绿叶蓬勃向上，顶端呈三叉状，猛一看，蕨菜直立在地上，头仰视着天空，它的样子像小孩子光着小胳膊攥着拳头立在地上。我蹲在地上，端详着蕨菜的样子，两个指头捏在一起，采摘了这株蕨菜；紧接着又向前迈了几步，有三四株蕨菜稀稀拉拉散布在草堆中。我揽过草，迅速采下那几株蕨菜，可是动作太快，连草带土拔了出来。我抖了抖沾在蕨菜上的土，拣出杂草，将蕨菜装到了塑料袋里，然后俯下身子继续寻找。我眼拙手笨，采的蕨菜没有三嫂的多，三嫂的蕨菜比我的多一半。

“姐姐，你在哪儿呢？”突然山上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我和爸爸在一起呢，你和妈妈在哪儿呢？”山那头传出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三嫂听见喊声，对我说：“你快找一下二姐，蕨菜采不上没关系，可不能把二姐弄丢。”我看到三嫂紧张的样子，对她说：“放心吧，二姐灵活着呢，不像我。”

我话音刚落，从山顶传来二姐的声音：“老四，你俩那里有蕨菜吗？没了来我这里。”“你在哪儿呢？我们看不见。”我大声喊道。“树林罩着呢，你穿过树林上来。”二姐说。我和三嫂提着塑料袋，向二姐的方向撵去。周围看不见鸟儿，只听见不同声音的鸟鸣，各种鸟鸣汇合在一起，如同演奏着美妙的乐曲。

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我们爬上山头才知道，原来采蕨菜的人很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背背篼的，挎篮子的。山路上停了长长的一排不同颜色的小车、摩托车、电动车。我问采蕨菜的一个女人这里是啥地方，她说是火石寨。不一会儿，我们就熟悉了，她说她家就在附近，她吃蕨菜就像吃家常便饭，顿顿吃也就腻了。她来采蕨菜，主要是拿到集市去卖，他们每年采的蕨菜要卖一万多块钱呢。最近几年，他们村的人都不外出打工，忙完家里的活就上山来采蕨菜，换来的钱贴补家用。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微笑。

蕨菜是个宝。它像韭菜一样，割过一茬又出一茬，成为宁夏南部山区一个个贫苦家庭的一大经济来源。过去，蕨菜救了老百姓的命；现在，蕨菜成了老百姓餐桌上的一道美食。感恩大自然给予我们的无私馈赠，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有了更加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