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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学生时光（第1页）

第一部分学生时光

我提前两天来到了学校

1981年高考成绩公布后，我榜上有名，算是金榜题名，但很勉强，刚刚超过分数线。高校录取工作基本结束，我没有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恢复高考以来，鸣沙中学成绩不错，但这一年成绩不好，理科班有两个同学分别拿到了医学院和农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两个收到了银川师专的录取通知书，这都不是他们期盼的结果。按常理，我基本没有什么希望。有一天，我正在地里割麦子，鸣沙中学的教导主任找到我，说经学校研究，聘我做英语代课老师。当年高考，我的英语成绩是六十五分，是鸣沙中学的最高分，据说是全县第二名。那时，中学普遍缺少英语教师，学校选择基础较好的高中毕业生，经过培训后从事基础英语的教学工作。由此可见，那时外语学习刚刚恢复，英语老师水平参差不齐。当了这样的老师，相当于参加了工作，虽然处于现学现卖的状态。对我来讲，这是天上掉下的大馅饼。我向往着登上讲台给学生上课，早一点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巧合的是，几乎在同一天，我收到了中宁中学高二补习班的录取通知书。中宁中学是全县最好的中学，能到中宁中学补习，意味着距离大学校门更近了。当一名代课老师还是补习迎接下一年的高考，这大概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次重大选择。经过几天的思考，我最终决定到中宁中学补习。在中宁中学补习一个多月后，学校通知上榜的考生可以报名到固原师专读书。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后来得知，固原师专主要为固原地区及同心等地培养中学教师，招生对象不包括其他地方。这一次突然向中宁招生，是因为录完当年固原、同心上榜的考生之后，没有完成招生计划，而区内其他县区还有少量上线考生没有被录取。作为自治区高考录取调剂政策的结果，我和来自银川市、石嘴山市以及银南地区的四十名学生拿到了固原师专的录取通知书。这已经是高校开学一个多月后的事了。

上了大学，户口，粮食关系，还有个人的一些档案要转入学校，标志着从此告别农村成了城里人。从拿到录取通知书到开学，时间很短，快到报到的时候，有的手续还没有办好。大哥让我早两天去，他担心去晚了抢不上床位。在他以及家里所有人的认知里，大学比中学大一些、人多一些，床位肯定是很紧张的。我提前两天就出发了，背着铺盖，铺盖用布带子捆得方方正正，上面还扣着一个脸盆，肩上挎着一个书包，里面装着生活用品，还有录取通知书。大哥说，他抓紧办手续，办好以后给我带过去。

我一早就从县城搭上了开往固原的班车。第一次出远门，不知道“远”的概念，走上一段便向身边的人或者乘务员打问是否到了黑城。他们总是同样的回答：“远着呢！”我感觉这一次真的走远了。实际上，与奔赴天南海北读书的考生相比，我没有走出宁夏，依然在家门口溜达呢。坐在车上摇摇晃晃溜达了很久以后，大约下午两三点钟，售票员告诉我，固原师专到了。下了车四处望，到处是庄稼地，粮食已经收割完毕。公路两边树木不多，房屋不多，也看不见人影，看不见大楼，看不见多次在脑海里勾画过的固原师专。我站在黑城岔路口，不知往哪个方向去。大概几分钟以后，从西边的路上跑来一个男生，我向他打问学校的位置，他给我指了西边的方向。这个男生很客气、很精明的样子，他是我到固原师专遇到的第一人。后来知道他是中文系1980级的学生，叫陈军，毕业后曾长期在自治区人事厅工作，我们来往很多，他是我的老同学、好朋友。

从岔路口往西走，大约一公里就到了学校。学校的大门向着东方，进入大门，校园的左边是一排排教室，右边是操场，和中学的操场差不多，操场的西边还是一排排的砖瓦房。这一天是星期天，有很多学生在打篮球、排球，我的出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有人停止了运动。路边有一个大个子，我向他询问新生报到处在哪里，他说就在前面，并领我过去。他说他知道有一批新生要到，但不是今天。他是体育老师陈维科，后来给我们上过体育课。他担任过体育教研室主任、校长办公室主任等职务，现在已退休。

到了教务处，有两人在工作。他们正在为新生报到做准备。我只有录取通知书，没有其他手续，而且提前来了。他们很奇怪。说自己是来抢床位的，似乎不合适，我就含糊其词地陈述了路途的遥远、办事的艰难，为了避免迟到，所以提前到来，并保证其他手续将由另外一名同学一并办好带来。我一口中宁地方话，一个老师感觉新鲜，就问另一个老师能不能听懂，他说完全可以听懂。他们记下了我的信息，收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让我到某某宿舍入住。在我的印象里，除了他们的热情，还有他们漂亮的钢笔字。他们一个叫王锦才，一个叫薛正昌。在以后的日子里，王老师用他的毛笔给我的工作提供了很大支持帮助，薛老师成为著名学者，调入宁夏社会科学院搞研究。我和他们有着密切的交往，留下许多美好、难忘的记忆。王老师已经去世。薛老师已退休好几年，但依然忙于他所喜爱的研究工作。

一位老者，五十出头，站在教务处门外，他要领我去宿舍。去宿舍的路是两排房屋之间的小路，穿过几排房屋就到了学生的宿舍区。这位老师把我领到703宿舍，也就是第7排3号宿舍。他对宿舍里的几个同学说，这是新同学，你们把他安排好。老师转身离去，同学们告诉我他是学校的党委书记。我有点儿吃惊，竟然遇上了书记，而且还给我带路。他叫张晓轩，是学校党委副书记兼校长。张书记后来调任自治区党史办副主任。我到银川工作后，与他家住在一个家属院。那时，书记夫妇二人均已退休，在此家属院居住多年，我初来乍到，他们给我们提供了很多帮助。现在我们又搬到了同一个新小区。夫人先走了，偶尔见张书记一人在小区散步，后来看见喜玲姐用轮椅推着他散步。今年3月中旬，老人家也走了。

大哥的想法多半没有错。固原师专的院子比鸣沙中学大，房子比鸣沙中学多，样子和鸣沙中学差不多，但床位不紧张，用不着抢占。宿舍摆了四张高低床，可以住八个人。姚明明、张万荣、马志儒、哈生虎、张麟等是703的第一批居民。我非常清楚地记得进入宿舍的情景。我们围坐在一起相互问长问短，操场上玩耍的同学也跑了进来，与我打招呼，其中一个英俊潇洒、朝气蓬勃的同学给我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第一眼看上去，他就是一个积极进取的人。他就是我后来多次提到的刘晓斌。

下午四点，到了当天第二顿饭的时间，姚明明问我早晨出门时吃的什么，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到了有回民的地方，便说自己吃的稀饭。实际上，我吃的鸡肉米饭。我老家一带几乎没有回族群众，读书时也没有回族同学，关于回族及其生活习惯的说法完全属于道听途说。回族不吃猪肉，我理解成回族不吃肉，而且不吃肉不是因为不爱吃肉或者肉不好吃，而是有某种特殊的原因，“肉”这个字，对于回民而言是一种忌讳，是不能在他们面前提及的字眼。于是，出于尊重，我隐瞒了吃鸡肉的实事。我知道居士不吃肉，稀饭可以吃，回民与居士应该属于同一种情况，所以我告诉他们我的早餐是稀饭。姚明明他们听我吃的稀饭，而且又坐了大半天的汽车，立马拉着我向食堂跑去。和我一起报名固原师专的张勇也是中宁中学的补习生，他只有十五岁，是班里最小的一个，他比我迟到两天，报到后也被安排在这个宿舍，我们七个人在一起住了一个学年。开学不久，我就搞清楚了，我过去对回民不吃肉的认识是完全错误的，鸡肉，还有很多动物的肉，回民都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