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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 城（第1页）

进城

1982年9月，我们升入二年级后，学校就搬进了固原县城。学校坐落在固原县城的北边，学校的北边就是农村。学校与农村之间是一面古老的城墙。这段城墙是固原老城的外城墙，估计也是剩下的唯一一段没有被完全毁掉的老城墙。借用西北拐角城墙之高大坚固，那里建有一个拘留所，我们能看见城墙上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站岗的哨兵。城墙外就是农田，顺着田里的羊肠小道走十几里地可以到北海子。北海子是一座水库。快到水库的地方有一所初中，叫西郊一中。从师专到西郊一中步行需要一小时。后来，我多次步行奔走于师专与西郊一中之间。我妻子在那里工作了八年。我妻子到那里工作前，我的同宿舍好友张勇在那里工作了四年。他在那里留下了极好的口碑。

说到固原的老城墙，确实很有历史。在我刚刚拿到固原师专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父亲就给我讲过固原城墙的故事。他说很早以前，朝廷要在固原建一座城池，找了一位设计师设计。这个设计师水平很高，可以精确地计算出建设城墙所用的砖块数量。固原城有里外两道城墙，需要大量的砖块，要一块不多、一块不少地计算出砖块的数量，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在建设过程中，有一个施工者想测试一下计算的准确性，就做了手脚，在某个地方用半块砖代替了一块砖，结果整个工程结束后，多出了半块砖。设计者被朝廷追究责任而杀了头。中文系毕业的师弟白军胜说，我父亲讲述的关于固原老城墙的故事有很大的演绎，而且张冠李戴了。我没有考证过这个故事到底发生在哪里，但从一个中宁农民的口中讲出来，说明古代城市建设技艺的流传是很广泛的。其实，固原老城墙并不完全是用砖块建成的，砖块只是包在城墙的外面。用砖块包起来的老城墙确实很壮观。我们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黄土墙，砖头早被人们搬走了，城墙的其他部分已不存在。据说那些砖头成了文物，被人拿去收藏。

学校的四周也修了围墙。围墙完全用砖块砌成，有一米多高。老城墙有防御外地入侵的功能，学校围墙仅仅是一个边界一样的东西，把学校内外分割开来。学校西边的围墙很高，围墙的底座是七八十公分高的夯土地基，我常常在这里练习跳跃。我的跳跃能力很差，为了弥补自己的缺陷，我就努力往地基上面跳，反复训练后，弹跳力有所提高，但进步不大。站在地基上看不清外面的样子，现在也想不起那里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是，上学乃至在学校工作的十几年，一直没有专门去过西墙外面。多年以后，我回到固原，途经学校的西边，才注意观察了一下，这里已变成一个非常热闹的地方。西墙的里面是一个标准的体育场。西墙根下的中心位置建有舞台，每次运动会，这里是主席台，是指挥部，是广播室。开幕式上，学校领导在台上讲话，声音传遍固原城。英语系1981级的赵文哲、化学系1982级的彭波还有我们班的宫自娟等，就是在这里的广播室把各班通信员发来的稿子经修改后播放出去，鼓舞士气。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每年学校举办运动会的时候，天就要下雨。平时，固原是个少雨干旱的地方。我们私下议论，之所以下雨，因为运动会主要组织者的名字带着雨，比如体育老师康逢玉（风雨、逢雨）、学生处处长宋玉琳（雨淋）等。大家调侃说，固原要想多下雨，师专天天搞体育。

学校的南边是固原卫校和固原地区医院。师专与卫校间的围墙很高，是新修的砖墙，不好翻越。师专与医院之间有一段墙应该是固原古城内墙的一小部分，也只剩下残缺不全的黄土墙，由于长期走人，形成了一个豁口。穿过这个豁口可以到医院。西北风猛烈的时候，豁口成了穿风口，像一只巨大的哨子，发出呼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吓人。墙非常厚实，站在上面能够看很远。我们来了以后，靠近这一段城墙的操场还没有完全平整出来，我们班主动请缨，在体育老师的带领下拉土平地。同学们挖土推车、你追我赶、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至今印刻在我脑海里。

穿过操场往东走就是教学区和学生宿舍。我们进城后，学校的教学楼尚未完工。据说师专的教学楼是当时固原最大最高的楼。建筑公司对于湿陷性黄土地基的处理缺乏技术和经验。大楼建成后，部分地基下沉，只好再处理。我们不能按时进入新教室上课，学校只好因陋就简，把新建的准备储存物资和图书的仓库以及建设者使用过的办公平房腾出来当作教室。学校在教学区和操场之间的一块空地上又建了几排简易教室。我们在仓库上了一段时间课后，搬到了操场边的教室里上课。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搬进教学大楼，用上了崭新的教室和先进的实验室。仓库真正成了仓库，操场边的平房教室改造成了职工宿舍。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结了婚的年轻教职工。一间教室改成三间宿舍，房子顶棚的上面是相通的，一家有动静，三家全知晓。工作以后，为了给一位老师腾出楼里的宿舍，我在这种简易平房里住过一年。我住在一间教室的中间，两边是刚刚结婚的年轻老师。他们两口子说悄悄话的时候，就把录音机打开播放音乐。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学校党委书记，古书记笑着说这是个好办法。后来，学校的几座家属楼相继建成，他们都住进了新楼，我也重新回到了楼上的职工宿舍。

学生宿舍和单身职工宿舍是较早投入使用的新设施。我们进城后就住进了新宿舍。很多学生来自农村，对于楼内设施如何使用没有经验，加之上下水管道以及垃圾通道、厕所、盥洗室等设施的设计存在缺陷，宿舍楼里常常出现停电、下水道堵塞等情况。有一次，我半夜被奇怪的声音吵醒，开灯一看，发现鞋在地上漂动，仔细再看，地上有水。我起床出门，整个楼道里都是水，盥洗室的地漏正在往出冒水。估计是一楼与二楼之间的下水道堵塞，楼上各层下来的水从二楼倒流出来。深更半夜，我不想打扰正在休息的同学，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修理工，琢磨了一会儿，就拿着宿舍的铁簸箕，一点一点地把地上的水撮起来，倒进一侧未被堵塞的水池里，直到把整个楼道的水全部清理干净。按理说，这些水应该顺着楼道两边的楼梯口全部流到一楼去，从一楼的门口可以流到外面，水往低处流嘛，但奇怪的是，只有一部分流走了，我撮到池子里的水比流到一楼的多。天一亮，我就去找管后勤的人，报告了下水道堵塞的事，修理工进行了疏通。这一件好人好事，我没有对人讲过。巧的是，我第二次正在埋头撮水的时候，被查夜的教务处副处长杨大庆老师看到，他随即通知相关人员进行了疏通。好习惯是慢慢养成的，随着居住时间的增加，同学们不再往下水道倒垃圾，水管也换成了更粗的管子，管道的拐弯处变得更圆润，下水道堵塞的问题基本解决。杨大庆老师在我们毕业前离开了学校到地方工作，1989年重新回到师专，见到我的时候，他说：“我记得你夜里扫水的事。”有人可能会想，我这样做是为了表现自己，实事求是地讲，我做事不是给别人看的，从小到大一贯如此，但只要做事，总会被人看到，不管好事还是坏事。做事不要搞功利主义，踏踏实实做人是第一位的。毕业时，赵文科同学给我的留言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个人的为人处世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固原城虽然是个地级山城，但那时的城市比农村好多了。周末和节假日，步行就可以到城里逛街购物，可以下馆子。上街要从东门出去，东门外边就是文化巷，文化巷的另一边就是教师的家属院，我们搬去的时候，家属区是简陋的平房，后来才变成了一排排的楼房。顺着文化巷往南走，经过固原卫校，就到了固原汽车站。汽车站是最热闹的地方，进进出出的大班车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把整个十字路口搞得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固原城里还没有公交车，没有出租车，我们也没有自行车。毕业前的那一年，我步行去过固原军分区看望一名军校毕业的中学同学，那是我去过的城里最远的一个单位。学校的越野赛，顺着国道要到明家梁附近再折回，我跑不了那么远，但坚持走了回来，这是读书期间在固原城里走路最远的一次。那两年，我的活动区间基本局限于校园和文化巷，几乎没有进城购过物，没有下过馆子。当时觉得，固原城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