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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 舍（第1页）

宿舍

记得读中学的时候，我们把居住的地方叫寝室。寝室里主要是炕，好几个人睡在一个炕上。冬天要烧炕，烧炕要用炭。烧炕的日子里，虽然外面很冷，但窗户一定要留一点儿缝隙，以保持空气的适当流通，防止煤气中毒。到了大学，我们把居住的地方叫宿舍。宿舍里摆放的是两层床，一间宿舍可以摆放四个这样的床。宿舍没有炕，所以比寝室干净、整洁，还有一张书桌，有储物柜，可以把行李箱等物件放在里面。

宿舍的功能主要是睡觉，是同学们中午和夜间相聚的地方。其他时间，要么在教室，要么在实验室，要么在图书馆、阅览室或者操场。晚上十点左右是宿舍熄灯的时间，这个时候，整个宿舍楼突然安静了下来。我们躺在**谝闲传。谝传就是聊天，谝闲传就是没有主题的聊天。说着说着，鼾声代替了说话声，偶尔还有人说几句梦话。我们宿舍的李文智在睡梦中突然从高层**掉了下来。好在他身手敏捷，临落地时一个翻身站在了地上，他落地时咚的一声，把大伙儿都震醒了。他看了看大家，转身上床接着做梦去了。宿舍的窗户有没有窗帘我记不得了，但对于男生来说，窗帘是个摆设，没啥用处。晴朗的夜晚，我们会躺在**看星星。明亮的夜空常常让人产生联想。那时候想象的空间高不过附近的东岳山，根本无法预见未来。想象比现实远不了多少。比如，我想象过能够早日成为优秀的老师，有自己的学生；我想象过能够用自己的工资买一件衣服，下一顿馆子，能找一个漂亮的媳妇，有几个可爱的娃娃；等等。我从来没有想过坐飞机、开汽车，那太奢侈、太遥远了，不敢想。

大学规模都比较小。我们学校只有两座四层的宿舍楼，每层有二十多间宿舍，每个宿舍能住八个人。一号楼住青年教职工和部分女生。未婚教职工两人一间，结婚后才可以分到一间房。二号楼住男生和部分女生。女生都住在三层以上。男生要想去女生宿舍，必然要经过楼梯。楼梯口的宿舍像岗哨，监督着来来往往者的行为。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讲，无形的监督具有无限的威力，是不敢逾越的。住上楼房的第一年，二号楼四层，既有男生宿舍，又有女生宿舍。

大概是1983年下半年，我们学生会进行卫生检查，到女生宿舍查完卫生，却到不了男生宿舍，因为在男生女生宿舍之间安装了隔离板。据说学校是根据女生建议安装的，遗憾的是，板子不够厚，中间已经有一个洞，人不能穿过，但目光可以。我们读到三年级的时候，学校专业增加，学生增多，男生多了起来，宿舍不够用，女生住到了一号楼，结婚的教职工搬进了家属楼，腾出了更多的房间供学生居住。再后来，有了新的女生宿舍楼，男女生住在了不同的楼里。

二号楼的一楼有一间宿舍专门用作学生会办公室。一间屋子，近三十平方米，在当时是一个很大的办公场所。1982年秋天，学生会换届后，我们新当选的学生会干部可以在这里开会，接待同学来访。有一天，我打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靠近窗户的地方多了一张床，有铺盖，有饭碗和几本书。我正纳闷呢，中文系一年级的同学，那位学生会的副主席开门进来了。他说，你也搬下来吧。他的年龄也比我大一点儿，很热情老道，拉着我便来到二楼的宿舍，很快帮我搬了家。于是，我作为学生，享受到了单身教职工的待遇。按理说，办公室就是办公室，不能成为宿舍，我不应该搬进去。但是从住八个人的宿舍，一下子到了住两个人宿舍，谁能抵挡住这样的**呢？另一个副主席赵文哲是播音员，管理着学校的广播站，广播站也是一间屋，为了工作方便，他也搬了进去，住上了单间。1984年上半年，我们1981级到了最后一学期，因为要工业见习，要准备毕业，学生会换届时，我不能继续担任学生会主席，但还是作为候选人被选为副主席。“职务变了，待遇也要变”，我立即卷起铺盖回到了原来的宿舍，继续与赵文科、李斌、李文智、訾跃平、孟建华、田兆铭、张勇住到了一起，过上了“普通”学生的生活。我一直有个想法，学生干部这个词要改一下，不要叫干部，叫了干部就会有“当官”的意识，容易犯脱离群众的毛病。

一号楼的教职工宿舍我也去过。单身老师既要居家过日子，又要备课批改作业，两个人住在一起，确实有些拥挤。结了婚的老师，房间里要放一张大床，还有家具、电视机、收音机等摆设，房间更拥挤。楼道成了厨房，一张桌子上放着案板，一个煤油炉烧菜煮饭，一家开伙，香溢全楼。我的英语老师结婚生孩子后，冬天屋子不够热，孩子的尿布总是晒不干，只好用电炉子烤，一用电炉子，整个宿舍楼因为超负荷便跳闸断电，为此常常遭抱怨，常常与管理人员争论，日子过得不痛快。他私下给我开“小灶”，指导我翻译英语著作。聊天的时候，他常说啥时候能够不再为烤尿布而发愁。我的中共党史老师是雷兴魁，上课时不用看课本，不用看教案，讲课滔滔不绝、引人入胜，结婚后就住在一楼的一间单身宿舍。我对他说，如果把隔壁的房间与现有房间打通，住着就会宽敞些。他说，那就太好了。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于是放声大笑。但很快，他们都就搬进了崭新的家属楼。我工作后，常到他家，七十多平米的大房子，住着很舒坦。2000年，他参加自治区厅级干部公开选拔考试，也到了银川，现在和我住在一个小区，房子比过去大，环境比过去好，小区四周绿树成荫、风景如画。

前几年，我去母校，两个宿舍楼依然坚固，依然是学生宿舍，但不再那么显眼。学校已经有了成群的宿舍楼。与所有的大学一样，一个宿舍最多住四个人，四张高低床，高层睡觉，低层是书桌。当年，我们躺在星星下面睡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