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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诗葫芦河（第1页）

如诗葫芦河

是儿女

就会永远眷恋着妈妈

——题记

1

发源于祖国西北黄土高原腹地，发源于宁夏南部西吉月亮山的葫芦河，静静地流淌着。离葫芦河源头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被叫作鸦儿湾的小山村，山村之小，在中国任何一个地理版图上，你都不会找到她的名字。

20世纪初，有一名甘肃张家川梁山的年轻人，因为清朝末年时，一路流落，历经周折，在鸦儿湾安家落户。这个清末民初的年轻人，就是我的爷爷。从鸦儿湾爷爷安家的门前发源的一条无名小河，流淌数里汇入葫芦河，她的涓涓细流先汇入渭河，后汇入黄河，终于汇入汪洋大海。

我奶奶去世得早，以至幼年丧母的父亲都根本记不起他母亲的模样。爷爷和奶奶有五个子女。长子是我的伯父，在鸦儿湾当地，我们叫他“老大”。他一生做着劝善抑恶的事情，只到和爷爷一样走完自己的人生道路。我的三个姑姑如今都已老去，在西海固农村，她们和任何一个在贫困线上挣扎的老年妇女没有什么两样。在她们年轻的时候，中国西北闹饥荒而快要饿死的时候，她们甚至一度以讨饭为生。而爷爷和奶奶的幼子就是我的父亲，和他的哥哥姐姐们相比就幸运得多了——唯有父亲，生在新中国。尽管父亲在红旗下长大，但还是没有摆脱贫困的年代、贫困的家庭造成的可想而知的命运。20世纪60年代的某一天，父亲的学校开始教珠算了，数学老师一连几天要求父亲把算盘带到学校来，父亲回去一连几天要求爷爷买一个算盘，爷爷一连几天因为没有买算盘的钱睡不着觉。父亲一连几天没有算盘硬着头皮厚着脸走进课堂，当父亲终于受不了老师和同学的嘲笑跑出教室时，就再也没有机会走进他热爱的学校了，结束了他仅仅四年的求学生涯。父亲从此恨他的父亲没有给自己买到算盘，父亲从此也恨贫穷。父亲后来对我说，那段时间他一直逼爷爷买算盘，有天他甚至站在屋后很高的崖畔畔上大声给爷爷喊：你买不来算盘我就跳崖。行笔至此，我确实再不敢写父亲和爷爷他们父子激烈的矛盾冲突、焦灼苦难的心理活动和复杂难言的感情纠葛。

好在父亲没有放弃对知识的追求。失学后，他在务农之余一直坚持自学，能写一手很好看的毛笔字，能写一段很顺口的打油诗，因此也当过民办教师。在很长的一个时期以来，父亲被鸦儿湾及山前岭后附近村子的父老乡亲看作“有文化的人”而备受尊重，很是出名。还让父亲出名的是，尽管父亲生活条件艰苦，但他硬是咬着牙坚持让自己的孩子念书。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一起含辛茹苦培养了鸦儿湾村考出的第一个中专生，这个中专生就是我。时隔几年，父母又培养了鸦儿湾村考出的第一个女大学生，这个大学生就是我妹妹。

我在葫芦河畔接受了初等教育。不管在上小学，还是念初中的时候，接受的都是正规的应试教育，每每老师让我们畅谈理想的时候，总是将自己的理想拔得很高，那时总以为“远大”的理想是自己发奋学习的动力。其实，现在想来，最基本的原因还是一年中到后半年总会断粮的家庭，父母的艰辛让自己的童年记忆尤深。每到开学时，父亲或母亲就捎一袋豌豆卖掉，换的钱作为我的学费。自己发奋想考一所名牌大学来回报亲人。然而，那年中考时，母校西吉回中将我作为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免试保送本校高中尖子班，自己兼报了重点高中和初中中专并同时考上。当几个恩师确认我是名牌大学的好苗子而极力动员选择上高中时，我犹豫不定回去征求父亲的意见。父亲却病着，躺在土炕上吃力地咳嗽，父亲无言。从田里劳作归来的母亲无言。那一刻，我忽然想到如果自己读几年高中再上几年大学，家庭不知会有多重的负担。姐姐已经过早地失学出嫁，弟弟妹妹还在上小学。没等到父亲说什么，我就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故乡的葫芦河依然静静地流淌着，流淌着。河水向前流淌，而葫芦河畔曾经发生的很多事情，曾经生生息息的很多人，都将逐渐被时光湮灭。

2

我第一次离开葫芦河，怀着当好一名山区小学教师的美好愿望，来到固原民族师范学校读书。

师范学校坐落在临近葫芦河的姊妹河——古城原州美丽的清水河畔，从葫芦河到清水河，我横跨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个分水岭。时间不长，却惊异于这座宁夏南部中等学府浓郁而厚重的文化氛围。那时，正是虎西山、马正虎等一批活跃在宁夏甚至全国创作一线的西海固乡土作家当教，而且学校社团活动尤其是文学社团活动相当活跃。得益于马正虎等老师的热心和无私付出，当时的春花文学社不论在西海固文学界，还是在全区、全国的校园文学界，都小有名气。我一度成为这个文学社团的骨干分子，与当时在校的马君成、田玉铭、秦志龙、张宁锐、周国宁、杨爽等师兄弟，着实对缪斯女神进行了狂热痴迷的追求。受马正虎等老师的教益和近乎苛刻的鞭策，受时任《六盘山》文学杂志编辑郭文斌、单永珍、闻玉霞，《固原日报》文艺副刊编辑火会亮、杨建虎等老师的鼓励和“点燃”，上师范学校期间，我先后在《六盘山》《固原日报》《师范生周报》《中学生读写》等公开报刊发表了一些散文、诗歌习作。由此一发而不可收，断断续续写了一些不成熟的文学作品。也因此陆续结识了杨梓、梦也、拜学英、了一容、泾河、唐晴、刘学军、王佐红、张虎强、米雍中、马占祥、钟正平、火仲舫、红旗、王怀凌、古原、杨凤军、李方、李敏、马存贤、李义、马金莲、郭宁、倪万军、马晓雁、许艺、刘国龙等一批知名西海固、知名宁夏和全国的作家和诗人，并受教于他们的指导和启发，他们都是我的良师，更是益友。是他们一直引领我坚持业余文学创作道路。从纯粹意义上讲，我还不算一个文学写作者。因为，文学写作很神圣，也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自己才疏学浅，离业余文学写作者的称呼都很远，充其量只是一个门外汉。但唯一值得肯定的是，我对文学从来都怀有敬畏、怀有虔诚，心中的缪斯牵着我，一步一步向文学靠近。我对缪斯怀有爱，缪斯没有舍弃我。

师范毕业后，命运没有安排我接过孔夫子老先生留下的教鞭，赴西海固乡下去教书。得益于诗人单永珍先生的推荐，得益于自己发表过一些文字，我在西吉白崖学区小坡小学仅仅做了一个月有余的实习教师后，就直接进了葫芦河畔西吉县城的一家行政机关当秘书。此后，先后荣幸地得到原西吉县国土资源局局长马存礼，政府办主任马国栋，副县长张鹏，县长田治富等领导的关爱和提携，得以有机会在更宽广的视野、更大的天地里进行工作锻炼，并不断积淀思考，增长智慧，在更有深度的生活中进行文学写作素材的积累。为了弥补知识不足造成文学素养浅薄、功底不扎实的状况，自己通过刻苦自学，先后获得宁夏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专科和本科学历。同时，业余时间阅读了大量的古今中外文学名著和各类社会科学及自然科学著作。近年来，自己一直在祖国西北边陲一个中小型城市默默从事着城市管理工作，行着风雨城管路，做着无悔城管人，历经着内心的恬淡与风暴。

故乡的葫芦河依然静静地流淌着，流淌着。现在，葫芦河流淌的不仅仅是水，而是积淀的智慧、爱恋和诗情的光芒。

3

葫芦河，葫芦河，梦里的葫芦河。总会清晰地记起在葫芦河里曾经和儿时的伙伴嬉水、捉鱼的情景；总会清晰地记起在她的岸边拾柴、放牛、干农活、唱山歌的情景；总会清晰地记起在葫芦河两岸挥洒汗水，为她的山川更加美丽而尽绵薄之力的情景。总会不由得吟起关于葫芦河所有美丽或者哀婉的诗歌。

也曾阅读了关于葫芦河及两岸水文地理、远古传说、民俗风情、地方物产等的大量资料，也曾在葫芦河畔历经了太多的快乐和忧伤，没有任何一条祖国大地上的河流，能像葫芦河一样让我如此熟悉，让我如此投入情怀。十多年以前，曾经为她写过一首模仿痕迹很浓的拙诗《葫芦河吆》。

葫芦河吆，快把你那缄默的口儿打开让你动人的“古今”流淌出来——当你是西吉欢乐和希望的不会枯竭的源泉的时候你的身边风吹草低牛羊成群，牧歌嘹亮

葫芦河吆，当你殷勤地灌溉着月亮山下每块土地的时候你的两岸谷米飘香，人丁兴旺西去的驼铃叮叮当当有人从你这里背上了又一个大水囊怎能不把你视为玉液琼浆我写诗功力不够。业余习诗十余年，空有一腔**，却至今没有写出一首关于葫芦河的像样的诗来，偶尔翻开自己足可盈尺的手稿，竟没有一首诗让自己满意。尽管在《六盘山》《固原日报》《黄河文学》《朔方》《夏风》《宁夏日报》《中国诗人》等报纸杂志发表了一些，尽管有一些作品获得全国和区、市各级奖项，尽管有一些作品收入文学选集，尽管也有作品入选国家级权威选本，还是生怕那些文字浪费读者时间，经不起时间考验。反复翻着自己的诗稿，再掩卷叹息，这些年庸庸碌碌，真是愧对自己的母亲河了。

三十而立。眼看着自己三十有几了，步入社会这个广阔的天地也已经十几年了，先后在西吉、固原两地好几个单位工作过了，在事业上并没有什么建树，工作生活中也有诸多的烦恼。但庆幸的是，自己一直保持着良好而健康的心态，保持着一颗对人生敬畏、认真的态度，保持着纯真和善良，保持和坚守着作为人的一些美好品质。而这些美好品质都是母亲河的禀赋。

故乡的葫芦河依然静静地流淌着，流淌着。多少年来，她不时干涸、断流，但永远保持着清洁的姿势，永远保持着汇入大海的气魄。

4

葫芦河是幸运的。葫芦河流淌过的西海固大地，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是一个诞生史诗的地方。葫芦河一定见证过一些古代帝王将相在历史深处的若隐若现，一些文人骚客的诗章湮灭或者传唱，一些黎民百姓的生存苦难或者精神狂欢，一些或远或近的当地战事、农桑事、商事、匪事以及情事等；葫芦河一定见证过这里农耕文化、游牧文化、红色文化等不断地流变、冲突和融合。葫芦河流淌过的西海固大地，人杰地灵，是一座文学的富矿，这里文曲星高照。在这片土地上，不乏闻名全国的大作家大诗人，不乏脍炙人口、流传甚广的乡土诗歌。回过头来再看看自己这十余年零零散散、性情所致地写过的东西，实在是羞于拿出手，但是很多文朋诗友劝我出一本集子。在文学界前辈和师友的再三鼓励下，我也就斗胆把曾经发表过的诗歌收集整理一下，选辑一下，以防散失，权为存档，权为在青春感情冲动期，在西海固大地上放开嗓子吼过几声的岁月的纪念。

5

《放歌西海固》付梓之际，真诚地感谢西吉县委、县政府；感谢西吉县文联；感谢《葫芦河》文学季刊的郭宁主编和各位编辑；感谢出版社的唐晴女士；感谢付出艰辛劳动和关心、支持、关注本书出版的所有尊贵的人；感谢永珍先生和国龙先生在百忙之中为本诗集作序与跋！

6

现在，我要感谢手捧《放歌西海固》的各位尊敬的读者！浪费你们宝贵的时间，翻阅这些不成熟的心灵浅唱。此刻，作者不论在一弯新月下的葫芦河畔，不论在神性的西海固家园，还是在祖国大地的任何地方，不论是快乐着，还是忧伤着，都要向你们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