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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水直上西海固喝上黄河水的人都叫李高兴(第1页)

扬水直上西海固,喝上黄河水的人都叫“李高兴”

黑山峡河段一轮又一轮的开发论证,展现了人们对水资源开发利用的审慎。

黄河上,甘肃与宁夏的协作同样感人。

当宁夏决心引黄河水到毛乌素沙地边缘的盐池县时,立即触动了陕西、甘肃两省的心弦。陕甘两省陆续提出,要一起参加引黄建设工程。虽说开发黑山峡河段,甘肃、宁夏是有争论的,但在面对盐环定扬黄工程时,思路一致。

是何原因呢?

宁夏盐池、甘肃环县、陕西定边,相互接壤,同样是极端缺水的地方。宁夏盐池县麻黄山乡前塬村是一块隆起的黄土台地,沿唯一的一条村道走到尽头,有一座高高的烽火台。这座秦汉时代的烽火台,白天放烟,晚上点火,报警传信,阅尽了人世沧桑。我们站在烽火台边朝下望,东面是陕西定边县姬塬镇,南面是甘肃环县秦团庄乡,这两面居然都是无尽的土山梯田,沟壑纵横,形态万千,窑洞人家三三两两地坐落其间,一派西北高原的苍茫之色。烽火台边上,还有一通国务院所立的陕甘宁三省区界碑。“鸡鸣听三省”,说的就是这样的地方。故而,陕甘宁接壤的三县又被人们简称“盐环定”。

母亲河,用她的臂膀把陕甘宁凝结在一起。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1986年。

林立功参加工作这几年,泉眼山的黄河边上发生了很多事情。陕西、宁夏、内蒙古三省区,已两次联合向党中央呈报建设大柳树高坝大库的请示。抢修三台水泵的那年夏季,固海扬水管理处十几名青年职工考上大学。这群青年是幸运的,成绩优异者去了北京几所大学,林立功接到宁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徐迎水和江小雨同时考上了宁夏水利学校。临上学前,在建军节当天,徐迎水和江小雨把两张床拼在一起,把宿舍变婚房。最让人振奋的是,经国务院批准,盐环定扬黄工程将于1987年开建。

“咱们要说盐环定扬黄工程,最好是从固海扬水工程胜利竣工日说起。”林立功这么对我说。

竣工日,寂静的泉眼山,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庆祝固海扬水工程全线竣工的会场,就设在这里——固海扬水第一泵站。泵站各个角落彩旗招展,各色气球凌空飘动,少年儿童在鼓乐声中挥舞花束和彩带。活动进行到**时,启动键被按下,霎时机器轰鸣,黄河水沿几根直径1。6米的圆形管道咆哮着爬上山坡,冲进宽大的河道。水流汹涌,翻卷起白色浪花,拥向中宁、拥向同心、拥向海原、拥向固原。

固海扬水,是亚洲最大的一项扬水提灌工程,被誉为一项水利史诗级的扬水工程。工程的干渠,由泉眼山自北向南,一路流经中宁、同心、海原、固原四县和长山头农场,设计流量20立方米秒,灌溉面积40万亩。宁夏水利、送变电、农垦等单位1000名干部职工,四县上万名农民工,历时8年艰苦奋斗,建成17座扬水泵站,铺设204公里渠道,修建各类建筑物500多座,架设高压输电线路209公里。

“立功,咱俩走一回灌区,去看一看。”在庆祝现场,徐迎水一拳捣在林立功肩头,动情地说。林立功愣了一下,瞅了瞅并排站在人群里的徐迎水,“哎,好主意!”又猛然一拳回捣在徐迎水的胸口,“我说一句心里话,咱俩在泉眼山看庆典,压根感受不到固海扬水的英雄业绩,难以提升我们的自豪感。”

“有本事的上新疆,没本事的下平凉。”徐迎水嬉皮笑脸地提议,“咱们不上新疆,不下平凉,回一趟西海固。”

“好!”林立功的目光像展翅的鸟儿落在徐迎水肩上。

固海扬水全线通水庆祝活动一结束,各路人马纷纷返回县城,泉眼山一瞬间又回到了往日的样子,就连泵房的轰鸣、大河的流淌、树叶随风翻卷的沙沙声,都显得那么的寂静。林立功、徐迎水去生活区找老同事,和人寒暄了一阵子,拐弯抹角提出借一个“大件”。幸运得很,他俩各自借到一辆自行车。这次从银川回来,他们特意向学校请了假。在固海扬水全线通水的重要时刻,他们若不能目睹庆祝仪式,一定会留下遗憾。

秋日的塞上大地依然炎热,泉眼山通往外界的土路上,被运石卡车碾压出来两道宽大的辙印,明晃晃地刺人眼睛。他俩出泵站,骑自行车迎面爬上一道缓坡。林立功的自行车轱辘轧在一道车辙印里,徐迎水的自行车碾轧在另一道瓷实的车辙印里,结伴骑向广阔的扬黄灌区。黄河水一路向南,向着高处涌动,行经的地方,提扬上来的黄河水在干渠的两岸画出一道道浓郁的绿、深厚的绿、汹涌的绿。支渠、斗渠、毛渠像人的毛细血管一样,密密地织在干渠和主渠道上。来之不易的黄河水,通过一根根毛细血管输进沿途一个个村庄,伸进了西海固大地的堂奥。

他俩沿黄河干渠的流向,朝南走,也不知不觉地向着高处走去。第三天上午,他们骑自行车来到扬水干渠附近一个村庄。民居依山势而建,山脚田连阡陌,旱田变成水地,地头上一座座高大的麦垛像绵延的山峰,又像艺术品一样点缀在大地上。绿树掩映下,半山坡上散落着几十座民居。林立功和徐迎水一进村,吃惊地发现家家户户没有安大门,敞开的庭院不但种满绿油油的时令蔬菜,还种有很多幼小的果树苗,稚嫩的树叶在风中摇曳。猛然,林立功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这里就是宁夏平原。

黄河水一路扬上西海固,提灌到眼前这座小山村。

西海固腹地,金秋时节的这个小山村是迷人的,远山近村披上一片淡绿色新装。进村的坡道边上,一人高的玉米周身泛黄,饱满的玉米棒子顶端吐出一股红彤彤的须子。林立功和徐迎水推着自行车,哼哧哼哧朝着坡上爬,汗水洇湿了衬衫背面,像雨水淋过一般湿漉漉的。坡道的中间,一块宽敞平整处,是一条被崭新的土坯民房相夹而形成的显得有些窄小的巷道,迎面有个中年男子骑着摩托车俯冲下来。见有陌生人进村,中年男子轻点刹车,卷起一团尘土稳稳停住。他两脚踩地,威风凛凛地跨坐在摩托车上,车身上醒目地露出了“铃木”两个猩红大字。

“贵客,寻谁?”摩托车手礼数周到地笑问。

“我们不寻谁。”徐迎水与林立功相视一笑,冲这人说,“固海扬水全线贯通,黄河水扬了上来,我们追着水来看灌区。”

“莫非二位是固海扬水管理处的?”摩托车手直觉敏锐,居然准确无误地猜出了他俩的身份。

“嗯!”林立功、徐迎水一愣,都笑了。

“哎呀,是固海扬水人啊!”摩托车手利索地支好摩托车,难掩喜悦地上前拉住他俩的手,“都是我们的贵客,都是我们的亲人哪!”然后热情而坚决地邀请他俩上家里歇脚。说罢,推上摩托车和他俩一起朝坡上爬。

古道热肠的摩托车手,乐意向他们敞开心扉。边走边聊,他俩才知这个小山村名叫李堡子,这中年男子名叫李正轩,是村上的党支部书记,今年40多岁。林立功观察李正轩的言行,认为这人是历经风霜见过大世面的。再一问,果不其然。一代又一代西海固青年不甘枯守大山,梦想在心里像野草一样蓬勃生长。李正轩20年前和同乡一起结伴走新疆,在阜康下过煤窑,在特克斯挖过贝母,后来落脚在玛纳斯县。李正轩说,自己一到新疆就解决了全家的温饱问题,于是,新疆时光就成了他引以为豪的一段光辉履历。再到后来,四乡八村的人纷纷往新疆跑,一去便慕名投靠李正轩,李正轩也乐意帮忙。村上人在新疆寻找出路的基本流程是:一到新疆先挤住在李正轩家。李正轩出门帮大家联系活儿,新疆当地的活儿好找,没几天保准搞定。在乡亲们中,有很多人上门住家帮当地人放牛羊、种庄稼,过半年攒些钱财,买上一间房子一落户,就能把妻儿老小从极端困难的西海固接去。短短几年,在李正轩帮助下有50户西海固老乡落籍在新疆玛纳斯县。

“当年,你为啥非走新疆?”徐迎水边爬坡边喘着气问。

“老家太干旱!雨水,是盛粮的窝窝子;天旱,是炒面的锅锅子。”李正轩扭头看一眼徐迎水和林立功,抹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早些年,盛夏时,太阳大得很,村上没植被,晒得地面烫脚底板。庄稼是有生命的,咋能受得了呢!偶尔下一点细雨,不如不下。降水量太小,不够蒸发,庄稼很快变得干蔫。”

“你在新疆混好了,为何又回来?”林立功有些疑惑。

“说起来,当然是和固海扬水工程有关。”李正轩停下脚步,露出了得意的笑,“我前年从新疆回到老家探亲,听说黄河水要扬上来。为了解详情,我专门跑了上百公里,到你们固海扬水管理处打探。接待我的同志十分热情,端茶倒水,又指着墙上的地图讲解,说扬水并不能完全覆盖西海固,受益最大的是同心、海原两个县,接下来是固原的一小部分地区。像西吉和彭阳,黄河水还顾不到。但,我们村有福了!”

“得到这个信息,你从新疆搬回老家了?”徐迎水追问。

“是的!我当机立断!”推着摩托车的李正轩停住脚步,眉飞色舞地说起从新疆回西海固的经历,“那天,我打探到黄河水的未来走向,十分兴奋。走出你们单位的院子,我没有回西海固,而是立即从中宁县城买上一张硬座火车票,上了新疆。一到玛纳斯,我把房和地都卖掉,总共变现5000多元。我把钱揣进口袋,回了海原老家,心里只有两件事:一是在老家搞建设,二是等黄河水来。”

“有水,你认为老家就能坐人(生存)?”徐迎水问。

“是啊!自古水往低处流。但在宁夏,我头一回见水往高处走。黄河水一扬上来,庄稼不再干渴,小麦、玉米、胡麻和洋芋,长势就好。”

“从新疆搬回来,你只种庄稼吗?”

“不!有了黄河水,能干的事可多了。”李正轩一激动,笑呵呵地把一只手亲热地搭在徐迎水的肩上,“固海扬水边建设边运营嘛!我前年回来没一个月,黄河水引到我们村。我在村上投资建起了两个塑料大棚种蔬菜。去年,乡里种蔬菜的人多了,蔬菜贩子也多了,我又改行专门搞育苗、卖菜苗。”

“你路子宽。”林立功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哎,谈不上。我只是爱琢磨农技知识,关键是你们把黄河水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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