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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夜话 一条河段两个省区几种方案(第1页)

河畔夜话:一条河段,两个省区,几种方案

是谁第一个提出在黑山峡河段修建高坝大库?直到今天,我们也没能找到可靠的证据性资料。过去的70年,黑山峡吸引了全国水利专家的关注。伴随着共和国成长的进程,黄河上的一道长峡牵动着历届党和国家领导人的目光。

整整40年前,青年林立功开始关注黑山峡。

那么,人们为什么要在黄河上修坝呢?

我们国家水利资源的开发构想始于20世纪初。孙中山先生在《建国方略》和《三民主义》中提出,利用长江和黄河龙门的水力,代替劳动力发展生产。抗日战争时期,国人也曾提出开发黄河中游的方案。1945年,国民政府全国水力发电工程总队兰州勘测处曾在朱喇嘛峡进行勘测规划,但是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黄河主干道上也没出现一座水电站。兴修水利,是中华民族赖以生存发展的重要条件,也是治国安邦的重要措施。1946年,中国共产党就成立了治河机构,拉开了人民治黄的序幕。黄河规划委员会在1954年编制完成《黄河综合利用规划技术经济报告》,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兴修黄河水利的第一个重要规划,提出为满足黄河防洪、发电和灌溉需要,要建龙羊峡、刘家峡、黑山峡、三门峡综合性枢纽工程。林立功他们乘车走向黄河时,规划中的这四座大型水利工程,刘家峡、三门峡都已建成,龙羊峡在建,唯独黑山峡没有动静。

黑山峡在哪里呢?

和同伴一起去甘肃学习的那天清早,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林立功的脑海中。从固海扬水管理处去往甘肃景电,虽说两地之间只有100多公里路程,可省际公路坑坑洼洼,很不好走。沿途只要遇见甘肃景电的站点,客车就会临时停下,这时就有一拨固海扬水管理处的新职工被交接过去,分到某一处泵站参加实习。走走停停大半天,95名新职工就像蒲公英的种子撒了一路。林立功、徐迎水、吴买骡等20名职工被分到了一个叫五佛的泵站。

五佛泵站是甘肃景电的首级泵站,也是客车的最后一处停靠点。带队干部猫着腰站在车头,一手紧抓车厢栏杆,笑容可掬地对大家说,五佛泵站位于甘肃省景泰县富庶的五佛川。“五佛川”这三个字很传神,让林立功听起来心旌**漾。半下午,客车穿过景泰县城,根本没停,而是直接朝东北方向驶去。出城没几分钟,客车一头钻进重重叠叠的群山。山体土苍苍的,植被十分稀疏,还淤着细细的流沙,猛看上去,像是明亮的沙丘。客车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山路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路两侧的群山一一退去,眼前豁然开朗。一瞬间,黄河两岸的平原出现了。带队干部兴奋地说,五佛川到了。林立功心想,五佛川不应是宽大的川地平原吗?可这里实则是山,很大的山,山川相接。

客车一拐弯,顺山脚爬上一道长长的缓坡。缓坡是台地,缓缓流动的黄河水与之并行。车子沿着缓坡一条不宽不窄的小路往前走,路的右侧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古代寺院——五佛沿寺。这座古寺有黄河边上一个罕见的千年悬崖石窟,带队干部指点着说,五佛沿寺石窟始建于北魏时期,曾因为有蒙古族盐商长期投宿于此而被称为“盐寺”。又因离黄河仅有咫尺之遥,盐寺在之后又被人们称为“沿寺”。古寺背山面河,因石窟内塑有五尊大佛又得名“五佛寺”。悬崖上的石窟内部宽敞,存有小佛千尊,头像一律朝向黄河。五佛乡得名,显然是与沿寺里的五尊大佛有关。

古寺石窟俯瞰着脚下的河流,当地的不少老乡站在黄河一处古渡口,翘首等待一艘往来于两岸之间的渡船。五佛川的老乡坐船一过黄河,也便脱离了景泰县辖区。河对面,嵌在绿荫深处的一处处村庄,属于邻县靖远的地界。

傍晚,客车吃力地爬上台地的最高处。一过五佛沿寺,眼前出现了一栋撼人心魄的建筑——一座雄伟的扬水泵站。四根巨大的管道从河面爬上峭壁,把黄河水一级一级提上五佛川,送往整个景泰川。这里是景泰川的第一期电灌工程。夕阳浮在山顶,顺着山坡流淌在泵站、村庄、寺院、庄稼地和黄河古渡上,散发出橘红色的柔光。

“哎,大家请注意,五佛泵站到了!”

带队干部在车厢里站直了身子,高喊一声。

客车在一排漂亮的青砖瓦房的外墙下停稳,带队干部第一个跳下车,与前来迎接的泵站负责人握手。大家拎着各自的行李,说说笑笑地挨个儿下了车。坐在后排的林立功并不急,而是痴痴地倚窗回望原野。周围一片一片的玉米,成行成列,矩阵一样列队在坡下的平原地带。微风轻拂,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岿然不动,只有长长的叶片在风中翻滚。五佛川的秋收时节,是一幅美好的乡野风光图。林立功在路上听带队干部讲过,这里的人们通过电力提灌,把黄河水扬上来滋润着景泰川,经过人们的努力,景泰川从荒滩坡地被改造成良田沃野。百闻不如一见,眼前的青草绿油油的,玉米棒子金灿灿的,一派丰收景象。他想,西海固人几时才能吃上黄河水,几时才能让干旱山区变得殷实富裕起来。

夕阳下,远山的轮廓,绵延起伏似是大河涌动的波浪。林立功拎起自己的军用大网兜跳下客车,只见五佛泵站的干部职工已经列成两队,站在泵站门口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的到来。与带队干部说话的,当然是五佛泵站的负责人。林立功拎着大网兜朝门口走去,与这位负责人目光相触时,两人都愣住了,眼熟得很啊!这位负责人鼻梁上架着近视眼镜,有点谢顶,但仍梳了一丝不苟的背头。

“哎,小同志,我们又见面了。”这位负责人吃惊地冲林立功伸出一只友好的大手,“你我有缘,只是当时没想到。”

握手的那一刻,林立功有一点蒙。

“嘿,小伙子忘性大!一周前,我们见过。”

“噢!您啊,和事佬。”林立功有些不可思议地感叹。他一下子想起从西海固到中宁县报到的那天,与这位负责人一路同车,到中宁县城才分手。林立功向一头雾水的带队干部解释道:“几天前,我们从西海固同车走中宁县城,一路上我们经历了难忘的事情。”带队干部笑呵呵地对林立功说:“林立功,你知道吗,这位是甘肃景电管理局五佛泵站的杨站长。郑重说明一下啊,杨站长的老家也在西海固。”

“难怪!”林立功望着杨站长,激动地说,“我知道了,您是西海固人,因而您对西海固、对固海扬水工程十分关心。”

“没错!最重要的一点是,咱们都是水利人。”杨站长又对带队干部说,“上回在西海固到中宁县的班车上,我和小林聊了一路。”说话时,杨站长抹了一把脑壳上稀疏的头发,又热情地指着泵站边的庄稼地,以一种自豪的口吻说:“景泰川虽说没有沙漠戈壁,但搁在过去啊,大地荒着呢。但是这里的荒滩比起西海固来说平整得多,我们管理局通过三级扬水,把黄河水提上来,让新开垦的庄稼地得到灌溉。短短几年,五佛川周边几个乡镇都得到了发展,变了样。”

“小林,你们今后在杨站长领导下多学习本领,”带队干部叮嘱道,“但凡不懂的,要多请教师傅和站长。”

林立功点点头,徐迎水几人也跟着点点头。

从全国来说,甘肃景泰川灌溉管理局起步早,五佛泵站更是名不虚传。单拿这些青砖绿瓦的办公区和宿舍房来说,这里的基础设施远远超过固海扬水管理处。早在1960年代,甘肃景泰川灌溉管理局一成立,就着手建设扬水提灌工程,把黄河水从五佛的河湾处逐步抬高380米,提灌景泰川。这里开发建设得早,老百姓获益也早。凭借黄河水灌溉,景泰川形成了30万亩的景电一期灌区,诞生了一条山农场。甘肃省依托景泰川,解决了一部分粮食和蔬菜供应问题。

晚餐,五佛泵站的食堂设了接风宴。

五佛泵站的晚餐简单又美味,每人一大海碗洋芋揪面片,外加杂拌凉菜和鸡肉,分量很足。林立功几人饥肠辘辘,坐在矮板凳上,围着桌子,敞开肚皮快活地吃。吃罢,食堂变成会议室,大家坐在原地听杨站长致欢迎词。杨站长精神饱满地站在大家面前,面带笑意,放开嗓门,说来到五佛泵站的20多个宁夏青年都将成为泵站的机电运行工。这个工种,是与泵站紧紧联系在一起的。甘肃、宁夏原本是一家,大家一来,就和五佛泵站的干部职工成了一家人,真诚欢迎宁夏青年。杨站长说这些话时,眼睛深情地看向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带队干部脸上。

“感谢杨站长和五佛泵站的热情接纳!”带队干部动情地说,“我们派来的每一个宁夏青年,从今天起都将是新五佛川人。”

坐在人群里的徐迎水叫了一声好,附和说感谢五佛泵站提供的实习机会,说罢还带头鼓起掌。在这种融洽的气氛里,杨站长说,他提前看过大家的简历,知道大家全是来自西海固各县的高中应届毕业生,又即兴提问——泵,泵是什么?

杨站长突然抛出的问题,让大家沉默了好几秒,竟无人吭声回应。徐迎水前后左右地瞅来瞅去,说:“哎,我叫徐迎水,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徐迎水似乎是怕冷场,举起右手自告奋勇地站起了身,“泵,水泵的泵,不难理解,它能够把黄河水从低处虹吸到高处。泵,体型小,本领大,它把黄河水能引到农民伯伯的庄稼地里去,也能让黄河水流到乡里人家的水缸里。不知我的理解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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