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修把头一点曰:“此人乃本街轿馆夫力,我出诊时,常常都是雇用他者,焉能有不相熟之理。方才之信是谁写给你?竟使本街轿夫送来,如此奇怪。”
时,步云已出到厅间,见子修问,遂将信递与他看。子修把信读完曰:“此分明是封战书,邀你前往观音山比武。但此所谓羊城二虎施宏卓者,究是谁人?照他信内所说,你曾把他之弟杀死,故他特约你一比高下,想藉以报他弟被杀之仇。”
莫清娇想过片刻,始曰:“哦,是矣!上晚牛化龙几名贼人来此暗袭,我与牛化龙酣战之际,突有一青年跃来助牛贼,口称什么施宏标。谁知此施某甚是脓包,虽然二贼向我围攻,但不消三几个回合,此施某已被我一剑插伤。大概此施某回去,因伤而死,写此信之施宏卓想是他哥哥矣。如此恶徒,死个好个,把他杀却,正是替天行道,为人类除害也。好!又看你羊城二虎有何本领,下书向我挑战?”
无何,陈暖施施然从外来。清娇睹陈暖入,乃曰:“陈师傅,又有好戏矣。陈师傅在省城日久,武林中人,谅多熟识,而所谓羊城二虎施宏卓者,亦认识之否?”
陈暖诧曰:“突然问起此人,究有何故?我不独见过此人,而且也曾和他交过手。”
莫清娇急问曰:“然则此人武功如何?”
陈暖更觉奇怪,遂将上次与鲁元兴交手,鲁元兴危殆之时,他拦腰杀出,惟是战不移时,大家门徒加入混战。“照我当时与他相斗而论,他功夫虽然不弱,但亦非了不得。问他做甚,难道又有轇轕乎?”
吕步云将信转给他看。陈暖把信读完曰:“原来如此,如今一切都明白矣。西禅寺一串事件,都是他预谋计划,鲁元兴亦是他等煽动者。因施宏标一死,而全部揭破。初八日之约,理或不理?”
莫清娇至此,气已稍平,乃嫣然一笑曰:“既蒙惠顾及我,岂有不识抬举而拒不赴约乎?”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在大笑声中,智能已推门而入,目睹各人大笑不已,不禁愕然曰:“各位有何好笑?但切不要笑衲呆头呆脑为是!”智能言时,为状殊怪,更惹各人捧腹狂笑。智能摸不着头脑,鼓起厚腮,隆一声抛臀于酸枝公座之上。
俄而各人笑已,陈暖把手中之信,递与智能。智能接过一看,不禁愕然曰:“照来信意思,乃单独约清娇师妹前往观音山比武,而并无我智能和尚之份。此如何得者?应该连我一起约齐,方合道理。此施宏卓实在该死。但他虽不约衲,而衲岂不能做不速之客乎?到时衲去,你施宏卓又奈衲何也?”
莫清娇故意取笑他曰:“人家既瞧师兄不起,师兄贸然而往,将为人笑也!到时你觉好意思乎?”
智能勃然大怒曰:“施宏卓是何方鼠辈,竟敢连衲也瞧不起?非马上去把他痛殴一顿,此恨不消!”言时,卷高僧袍之袖,离座而起。
莫清娇笑曰:“师兄现往找施宏卓晦气乎?”
智能和尚慨然曰:“是!衲立刻去找他问过,因何瞧不起衲?若他有一言半语糊涂,定将他打到半死!”
吕步云已笑至眼泪皆出,忍不住曰:“智能师兄,你到何处找施宏卓晦气也?”
智能和尚被步云一说,不禁瞠目结舌,废然复坐回座椅上,口中频曰:“可惜!可惜!不知他居址,否则未到初八,他已随其好弟弟去矣!”
各人又复捧腹大笑。既而陈暖正色曰:“莫姑娘,然则你决定一个人前往赴约乎?”
莫清娇把螓首点曰:“他约我一人,当然由我一人前往。”
陈暖摇头曰:“如此,则莫姑娘便中他等阴谋矣!现在已明白,此施宏卓也者,是与牛化龙等众,勾结一起,此次施宏卓下书邀你比武,难道就是施宏卓一人前往,而牛化龙等袖手傍观,不闻不问耶?须知此次比武,原因是牛贼等与他弟前来偷袭,他弟弟为你所杀而引起,牛贼岂肯置身事外?”
智能和尚一听见牛化龙涉身此事之中,大喜曰:“牛贼既然与此事有关,当然必随施宏卓而来。他既来,我智能和尚焉能不去?若推原根由,你辈一切打斗纷争之事,都由智能而起,如衲不随师妹,人才羞笑衲贪生怕死也。光头可失,此种羞笑,衲万万不甘受也!”
清娇笑曰:“师兄不必道理滔滔,总之恐怕少你一份而已!”
智能亦哑然自笑曰:“师妹知便好,何必拦阻去?”
陈暖接着曰:“无论他约单人比武,抑或双方来个总决斗,我等亦应一起前往。他倘真是以一人对一人,我等大可作壁上观。如他有别的奸谋诡计在内,我等虽不能将他一网打尽,最低限度,亦不至使莫姑娘单独前往而吃他大亏也!莫姑娘以为如何?”
莫清娇尚未开言,智能抢先曰:“陈师傅所言,千真万确。清娇师妹决不能一人独往赴约,中了他诡计奸谋,吃了亏还给人家笑话也。必须偕我等一起前往!一来可以防备不虞,而且又可以助助师妹声威也!”
莫清娇笑曰:“师兄想去,则题目大而道理多矣。总之到时我等一起前往便是!”
智能拍掌大喜曰:“有决有断,方配称女英雄。师妹足当之矣!”
莫清娇一笑无言。
四人既决定届时一起前往应约,遂商量去时步骤。莫清娇认为携剑携枪,出城打斗,实感不便,而且自己为妇女,更成问题,究竟如何前往,颇觉无计也。陈暖笑曰:“携刀带剑,四出打斗,武馆中人,优为之矣。倘无名目出师,即扮作卖解,刀枪剑戟,可任意携带。届时,我等可以扮作卖解之人,不独能携带刀枪,且莫姑娘可以穿武家装束,暂作卖解女,便无人注意矣!”各人一想,此法确实不错,到时依法而行便是。
转瞬之间,已是初八。这一天,莫清娇、吕步云、智能和尚三人,一早便到三府前陈馆集合。陈暖以莫清娇首次来馆,为尽地主之谊,少不免劏鸡杀鸭,以款佳宾。陈暖在初七晚上,已吩咐四五名得意门徒,翌晨回馆,着他挑刀抬枪,担箱牵鼓,扮作江湖卖武之流。各事准备完妥,相将入席。智能和尚、陈暖,原是酒徒,但以有事在身,均不敢酣饮,稍尝便止。
饱食之后,相偕登程,向北进发。莫清娇穿起黑色短衣裤,束着裤脚,腰扎布带,头缚黑布,十足一个江湖卖武妇,跟着兵器架后。吕步云亦短杉短裤,与莫清娇并肩同行。陈暖则与智能遥遥相随。
一路无话。直出大北门外,行人已稀,陈暖赶上前来,吩咐他馆中门徒,将兵器架、箱鼓等物,放在路傍相候。他随手拈条软鞭,藏在怀内。莫清娇拈了他把六合剑,递与步云代为携带。智能和尚自不离那根铁禅杖。四人从小路抄上镇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