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日本,董竹君形容自己为刚进城的乡下人。东京街道干净整洁,街上人们无论男女都面带笑容,谦虚有礼貌,车夫打扮穿着都很干净,不似上海的黄包车夫······想到这里,董竹君突然想起了她的父亲。
两夫妇在郊区租到一间别致的小独院,定居于此。董竹君最初每天搭电车进市中心学习。董竹君本就是个漂亮女子,以前在上海就有许多追求者,现在到了东京他心里心里更不踏实了。再说,他认为董竹君年纪还小,第一次来东京,生怕她被人**,爱上别人。于是聘请了老师到家中上课。
董竹君虽不理解夏之时的做法但也答应了。董竹君有一位老师叫夏斧师,和夏之时一样是四川人。夏斧师将夏之时给她取的名字“疏英”改为“董篁”字“竹君”后来离开夏家才一直叫“董竹君”
不久后夏之时的大哥竟吞并了夏之时在四川辞去都督一职邻里乡亲送的三万元,送到夏之时手里时只有一万元。夏之时为了解决经济困难便开始去抵押换钱。
为了董竹君的学费和一家人的生活费,夏之时一根烟抽到了尽头还不舍得丢。
夏之时又开始担心自己近乎完美的妻子会离开自己,于是严厉苛刻的对待她。
日后的生活总无形中透露出对董竹君的不信任。
夏之时一门心思都在革命事业上,平时很少与董竹君讲话了,也不太允许她和外人接触,一旦董竹君接触后他总怪里怪气的。夏之时的心思其实可以理解为自卑,毕竟董竹君是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子,而现在家里又一贫如洗。
一天傍晚,附近有人在吹箫。声音随风传了进来,董竹君随师父学过一年戏,对音乐其实是热爱的。这箫声吹的旋律是那样的悲伤,就像董竹君有些郁结的心情一样,这一个个跳动的音符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灵魂。她趴在窗台上,如痴如醉地听着。
夏之时回来了,见她那副心情大好的样子又不开心起来,担心她喜欢上那吹箫之人。董竹君越来越不能理解夏之时了。有时候她总觉得,两个人虽然躺在一张**,却是同床异梦。
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奇妙,即使在意一个人也不应该把她看得太紧。就像一根线,勒得太紧,弦就断了。夏之时在这方面的确把董竹君看太紧了。他不相信董竹君的人品,不相信彼此的情感情。
董竹君只觉得有些失望,不是自己期待的那样温柔,真反倒向大家说的那样,像兄长。不过与夏之时相比,董竹君就显得优雅大度多了。
董竹君的身世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出身青楼总有人对她出言不逊。与夏之时出去会客时,那些姨太太们都不搭理她,觉得一个青楼女子不配同她们大户人家的小姐讲话。男人们则觉得她怎么能给夏之时当正房呢,况且一个青楼女子能把书读出什么名堂?
董竹君心理非常受伤,却不气馁,别人看扁她,她就非要做出成果给别人看。
她不羡慕那些大小姐,打心底觉得他们是靠着父母的寄生虫,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人应该靠自己活出价值,拼爹又有什么好光彩的。
夏之时非常欣赏她的志气,精彩在一旁鼓励她。有了丈夫的支持,董竹君读书更用功了,深夜不息,孜孜不倦。
1916年春天,夏董夫妇的第一个孩子国琼出生在东京市郊的房子。国琼是他们夫妻来日本一年后的爱情结晶,可是第一次婚育的董竹君在一周后得了某些怪病,导致她无法给女儿喂奶,国琼瘦得只剩皮包骨,喂牛奶又不知道如何调剂浓度,夫妇二人即心疼又着急,可也没有任何办法。
恰逢此时,一位女医生送了董竹君一本《产妇与婴儿须知》,以这本书为指南,董竹君解决了女儿的温饱,体重也慢慢恢复了正常,不像以前那样瘦巴巴的。
整个春季董竹君虽照顾孩子,但也没忘记读书,日子没填都过得很充实,她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每天笑口常开。
日出日落,一转眼便到了初夏,夏之时仍然在国内被通缉,托她送一份材料到上海。董竹君虽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但因为是替国家办事,她欣然代劳了。
趁着这次回国,董竹君在一家旅馆见到了父母还有非常那个疼爱自己的姨母。
姨母相貌清秀,从小体弱多病先是嫁给了苏州当地的周家,有一个儿子,叫金生。
后来改嫁给道教法师张连卿,张连卿受世道影响抽上了鸦片,姨母受丈夫影响也抽起鸦片,金生因不愿随母亲改嫁到张家流落街头,死在上海。
母亲还穿着三年前那天破衣服,不同的是上面又多了好几块大小不一的补丁。
父亲比以前更瘦了,仿佛一架站着的骨架。时隔三年再见到女儿,两个老人绷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了。
双目已经湿润,却迟迟不敢上前,只哽咽地说:阿媛,是父母对不起你。董竹君用尽全力的拥紧父母,笑着跟他们说道:你们是我的父母,我怎能怪罪你们呢。
董竹君向他们说了自己生活的概况,董父母听得一知半解,但他们认为可能这次见面以后就永远也见不到面了,气氛总是异常的悲伤。董竹君忙着送信所以也没能多谈,最后只坚定地告诉父母她还会回来的。
不管父母曾经对董竹君做错了什么,但出发的本意并不坏,每个父母这一生其实大多时候都是为儿女活着,即使现代也是如此,小时候忙着给孩子挣奶粉钱,长大了挣学费,再大些挣安家费,最后老了也没给自己留一笔养老。为此,董竹君这一辈子从不曾埋怨她的父母,在后期独自赡养四个孩子的时候更是把这一切照进现实。
送完信再回到东京董竹君几乎滴水未进,夏之时到东京站接她的时候她已经饿得没力气回答夏之时。他用食指指了指自己扁平的肚子后夏之时才恍然大悟带她去了餐厅。
经历了送信事件夏之时对她更加欣赏了,不住地夸她年纪轻轻便为护国战争立了一功当真是年少有为,巾帼不让须眉!丈夫的革命党同伙们也对她故目相看。回到日本,董竹君没有因为称赞冲昏了头脑,她依旧刻苦学习,老师们都非常欣赏她的聪明才智。
女儿开始长大了些,比襁褓时更需要花时间去照顾,董竹君发现时间不够用了。她与夏之时商讨了此事,夏之时便在当地雇佣了一位老妇女。后来她才能念完东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理科全部过程。
对于日本民族,董竹君在《我的一个世纪中》还特地介绍了她眼中的日本是如何的,里面尽显称赞,当然,说道日本深受禁锢的封建思想,和侵犯别国的行为,董竹君是不屑的。董竹君称赞日本民族非常团结,国民素质非常高不会随地丢垃圾。日本男人阳刚有气魄,女人则柔和贤惠,非常会持家,这是她要学习的地方。
他们都很有礼貌,随便走进一家店铺就可感受到这种氛围。
日本的樱花在董竹君的记忆里无疑是最美的,樱花是日本的国花,花季一到街道上开满了白色,粉色的樱花。要是环卫工人来不及扫,地上就像铺了花瓣地毯一样。芳香宜人,走樱花树下就像走在梦中一样。可这样的国家有时候也会给董竹君带来伤害。
读书期间,董竹君感受到的种族歧视从未减少过,她走在路上会有小孩在她身后喊支那人,亡国奴。
女儿国琼有一次在院子里玩耍,房东的儿子想与她一起,被母亲撞见了连忙喊自己的儿子折回来,不许与支那人玩耍,就好像女儿身上有什么传染病毒一样。
董竹君是一个非常有风度的人,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情,可她若像泼妇一般上前咒骂回来就实在有失风度,才真正正丢了国家的脸。那时候她就暗暗立誓将来如果国家需要,她绝对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