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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距离遇见最陌生的爱人（第3页）

通过徐志摩与售货员之间的举动，张幼仪在猜测聊天的内容。偶尔，徐志摩会看她一眼，售货员在说着什么，徐志摩摇摇头，她判断，那是售货员在帮她选衣服，而徐志摩显然是对那件衣服不满意。偶尔，徐志摩也会亲自拿起某件衣服，在她身上迅速地比对一下。即使是这样亲密的举动，张幼仪依然看不出他眼中有丝毫的温度，还是那样一如既往地冰冷。

在徐志摩的挑选下，张幼仪第一次穿上了一套从未见过的衣服。丝袜紧紧地包裹住她的腿，穿皮鞋的感觉不像亲手做的布鞋那样柔软，修长的洋装非常时髦，却没有完全盖住双腿。这样的衣服让张幼仪感觉到不习惯，看着镜子里的影子，她险些没有认出自己。

其实，这样的装束，让张幼仪看上去显得十分干练，他仿佛生来就适合落英缤纷的秋天，她的古典、优雅与矜持，在秋日的装束里被完美的衬托出来。

外国人的衣着讲究搭配。为了搭配这身衣服，徐志摩为她挑选了一顶帽子，那是一顶硬式的礼帽，衣服的挑选终于正式告一段落。在这之后，徐志摩带着她径直去往一间照相馆。

这就是张幼仪到欧洲的第一天，不像旅途之后的休整，反而更加紧张忙碌。在照相馆里，坐在镜头前面，她张幼仪听不懂摄影师的话，于是，她再一次听到了徐志摩带明显带着嫌弃的话语：“他让你看镜头”。

两个人拍了一张合照，照相时，徐志摩依然要求张幼仪戴着帽子，于是，照片中就出现了她戴着帽子的形象。他们要把这张照片寄回家，证明他们在欧洲一切都好，也试图向家人证明他们很幸福，尽管，张幼仪在徐志摩这里，从来就没有品尝过幸福的滋味。

两个人在镜头前洋溢出快乐的笑脸，当相机的快门按下之后，徐志摩没有在椅子上做任何停留，马上起身到一旁去抽烟。张幼仪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她不懂，一个人的表情，为什么能改变得如此快速。

在中国，女人们都是盘着发髻，从来不戴帽子。这顶帽子让张幼仪觉得有些别扭。照相之后，她试图将帽子摘下来，一旁传来了徐志摩冷冷的声音。他说：“在这里，戴帽子是一种礼仪。”

张幼仪快速地放下了手，徐志摩本来就瞧不起自己，她更不能违背这里的规矩，让他更有嫌弃自己的借口。

他习惯了冷漠，她也习惯了忍受。在茫茫的人海中，他从她的生命中路过，在她的心头刻下了一道抹不掉的伤痕，她却依然将他当作上天的恩赐，把两人的相遇看作是缘分。

当这张代表着“幸福”的照片寄回硖石，徐家人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公公连忙呼唤阿欢，来看看爹妈在照片中的样子。他们认为两个人在外国一切都好，却不知照片中呈现的，不过是伪装出来的幸福。

离开了照相馆，两个人又开始了马不停蹄的旅程，因为徐志摩在伦敦读书，他们要乘坐飞机，从巴黎飞往伦敦。

这是张幼仪第一次坐飞机，不过她并不感到害怕，只是气流的颠簸让她有些不适应。几次剧烈的颠簸之后，张幼仪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好在飞机上有专门为呕吐准备的纸袋。看到她的难受，徐志摩没有丝毫的心疼，反而不耐烦地扭过脸去，说张幼仪是个土包子。

这是张幼仪第一次从徐志摩的口中听到这样的字眼，除了觉得难听，她更深的感受是寒心。

不过，徐志摩的这一番话很快就报应在了自己身上，没过一会，他也吐了起来。也许是他之前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张幼仪，她第一次在丈夫面前说出了反抗的话：“我看你也是个乡下土包子。”

无论如何，这一次都无法称之为愉快的旅行。似乎在飞机上的每一秒都是煎熬。除了时不时想要呕吐之外，飞机的狭窄和拥挤也让张幼仪很不舒服。她和徐志摩面对面坐着，可两个人的腿却因为空间狭小，而不得不交叉在一起。这是一趟刚刚开通不久的航班，许多人都对这趟航班的感受表示好奇。

一下飞机，就有两个人在机场迎接。他们是徐志摩的朋友，急切地询问这趟航班的感受。张幼仪在心中告诉他们，“感觉糟透了”。

她一直以为，徐志摩本来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可当见到他的朋友，她才知道，只有在她的面前，徐志摩才表现出沉默的样子。在朋友面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生龙活虎，谈笑风生。

不过，在张幼仪面前，徐志摩刻意和两个朋友讲起了英文。那分明是两个中国人，张幼仪知道，徐志摩是故意的，他既不想让她听懂他们的话，又想让她感到难堪。

出于礼貌，张幼仪想要和他的两位朋友打招呼。她问徐志摩，这些是不是他的朋友，可徐志摩的眼中又出现了先前那样冰冷的眼神，一句话没说，独自和朋友们走开了。

朝夕相处，有时候也会变成一种痛苦。有人说，相见不如怀念，直到重逢的那一刻，张幼仪才真正明白，自己心中对丈夫深深的眷恋，在他的面前，原来只是多余的东西。

静默酝酿的悲凉

无法捉摸的情感，让人心累。悲伤的年华伤了一颗柔软的心。并不是距离消磨了爱情，而是爱情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令人窒息的沉默，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蓄势待发的泪水，只能在四下无人的夜里无声地滑落。

这段婚姻留给张幼仪的记忆，除了沉默便是冷漠。她的到来，并未让徐志摩感到半点快乐，她觉得自己反而成为了他的累赘，因为徐志摩曾经说过：“每天都要回到这个我并不想回的家，我很痛苦。”

在伦敦，一个俱乐部的房间，成为了他们暂时的家。徐志摩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年，每一个人都对他的才华有所耳闻。

张幼仪并不讨厌这里，因为俱乐部里居住的都是中国人，这终于不再让她为语言不通感到困扰。这里的人们都是来伦敦求学的，他们彼此全部认识，也都彬彬有礼，对张幼仪的态度十分友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幼仪总觉得，当他们第一眼看到她时，眼神中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惊讶。直到与徐志摩离婚之后，重新回忆起那些眼神，她才了解到那惊讶背后隐藏的故事。

也许，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知道她的存在，因为徐志摩与林徽因的故事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位妻子，这让他们不敢想象。

陌生的环境里，洋溢着熟悉的氛围。在俱乐部的时光，让张幼仪感觉到仿佛依然置身国内。因为所有的人都说中文，也吃中餐，这让她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能够感觉到，只有在这里，徐志摩才会脱去那层西式的外壳，穿上中式的长袍，与大家一同用餐、喝茶。就像出国之前，在徐家一样，他会沏上一壶好茶，小口地喝，细细的品，这丝毫不带洋人范儿的举动，有时会让张幼仪觉得恍惚，忘记了自己已经身处英国的伦敦。

那时的张幼仪还不懂，只有离开彼此的世界，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此刻，她正被一种带着假象的满足感包围，毕竟，与丈夫相守的日子，让她感觉到心安。

在国外，人们都习惯自由支配时间与生活，张幼仪的生活，也再不用公公婆婆来安排。于是，每天吃过饭后，她都会听俱乐部里的人在休息室里聊天。她并不怕人多，只是父母自幼的教导，让她学会了寡言。

她喜欢听他们的高谈阔论，他们聊的事情和发表的见解，都是她在徐家从来不曾听到过的。有些话题对张幼仪来讲，过于深刻。她虽然可以听懂他们的语言，却听不到聊天的内容。不过，她依然喜欢静静地坐在那里，至少，听听他们的声音，可以让她感觉不是那么寂寞。

除了政治，他们有时也会聊一些文学和诗词，有些内容，是张幼仪在学校中曾经听到过的。对于那些听不懂的内容，她就当作是在学习，利用这短暂的一分一秒，来拉近她与徐志摩之间的距离。

偶尔，她也会和人聊天，有些不熟悉的人会询问她从哪里来，当得知她是首富的儿媳时，人们会呈现出难以掩饰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