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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尾音岁月静好收获幸福（第4页）

不过，他让张幼仪代替自己去医院看望。嘴上答应着，可她的心中却五味杂陈。第二天，公公打听起了徐志摩的情况，张幼仪依然没有办法说出事情，只好说不知道，情况有些糟糕。直到第三天公公再次问起，张幼仪终于不再隐瞒，她哭着告诉公公：“没指望了，他去了。”

说完这句话，她分明从公公脸上看出了难过，却没有看到他的泪水夺眶而出。公公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无法解读，也许是自己也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表情面对张幼仪，老人将脸别了过去，说了句：“好吧，那就算了吧。”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和叹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是多么不愿意接受唯一的儿子已经死去的事实。

当搜寻队在飞机失事的地方找到徐志摩的遗体时，他的样子已经很难辨认。因为抗日战争已经打响，那个地区时常爆发国民党与日军之间的战争。将徐志摩的遗体运回硖石变得十分艰难，于是，丧礼只能在济南举办。

公公为徐志摩的丧礼写了一幅挽联，可以想象，亲笔写下挽联中的每一个字时，老人要使出多大的力气来控制双手的颤抖。在挽联中，公公将徐志摩比作了楚国诗人屈原和唐代诗人李白，这是公公一生当中，对儿子所表示出的唯一一次大胆的夸奖。

无论是以前妻或是朋友的身份，张幼仪都觉得自己应该为徐志摩的死致哀。可她已经沉浸在哀伤中不可自拔，根本不知如何表达哀思。于是，二哥的朋友代替她写了一幅挽联：

“万里快鹏飞，独憾翳云遂失路。

一朝惊鹤化，我怜弱息去招魂。”

挽联中将徐志摩比作大鹏鸟，这种鸟每年都会在南北方之间迁徙。这倒真的代表了徐志摩最后的那段人生，他就像一只大鹏鸟那样，为了生存，在天上飞来飞去。

他也的确是因为“翳云”在天上迷失了方向，正如飞机在迷雾中装上了山顶。“弱惜”既是徐志摩，也是阿欢，两个人都是徐家的独苗。徐志摩的死让人可怜，失去了父爱的阿欢更值得被怜惜。因为张幼仪同时怜惜着这两个人，才愿意为徐志摩去“招魂”。

张幼仪始终不解，即便是为了生计，徐志摩也不至于在一天中往返北京和上海。后来她才知道，徐志摩之所以急三火四地赶回北京，是为了参加一场由林徽因主讲的建筑艺术演讲会。

“林徽因”这三个字，在张幼仪的心底曾经刻下一道深深的伤疤，当年就是为了她，徐志摩无论如何要同张幼仪离婚。如今，又是为了这个名字，徐志摩竟然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深陷爱情的中的人，总是口口声声说着可以为爱人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也在所不惜。人们只将这当作一句浪漫的情话，可徐志摩的浪漫已经深入骨髓，竟然用实际行动印证了这句诺言。

徐志摩搭乘的飞机在济南坠毁的时候，林徽因的丈夫梁思成刚好在山东，听说这一噩耗，他马上加入了搜索遗体的队伍。虽然知道徐志摩与林徽因的过往，梁思成依然与徐志摩成为了好友，不知是出于欣赏还是愧疚，在找到徐志摩的遗体之后，梁思成还出席了中国银行在济南为徐志摩举办的丧礼。

不知道在徐志摩的心中，林徽因和陆小曼之间谁的分量更重，可她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没有在丧礼中出现，想必徐志摩一定会因此而十分伤心。

直到丧礼结束的半年之后，装有徐志摩遗体的棺材，才被安放在一节火车车厢中，被运到了上海。张幼仪的八弟带着阿欢亲自到上海，将棺材迎接回硖石。八弟又专门为徐志摩定制了一口传统的棺材，棺材的一面是圆的，就像一个树干。

张幼仪为自己准备了一件黑色的旗袍，用来出席徐志摩在硖石的丧礼。时隔半年，她又一次看到了徐志摩苍白的脸庞，不同的是，这幅脸庞的主人，已经躺在了棺材里，并且，因为失去了生命，脸上已经明显浮肿。张幼仪对着棺材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向这位年轻的诗人做最后的道别。

鞠躬之后，一位朋友将张幼仪拉到一旁。她曾经不想出席徐志摩的丧礼，正是这位朋友在电话中执意让她出席。朋友告诉她，陆小曼要把徐志摩身上的寿衣换成西装，她同样不喜欢那口中式的棺材，要将它换成方形的西式棺材。

张幼仪再也无法遏制心底的气愤，徐志摩的死，已经可以用惨烈来形容，并且他的尸体已经不远千里，被从济南运回了硖石，如今还要换掉他身上的衣服和身下的棺材，这是多么矫情的一种念头。

即便在国外生活了五年，张幼仪也没有让自己处处保持西式的做派，对于陆小曼的所谓西式思想，她更是无法理解。如此流于表面的追求，不过是对徐志摩的折腾与不尊重。她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对朋友说：“你只要告诉陆小曼，我说不行就好了。”

为了让徐志摩获得最后的清净，张幼仪不愿意同陆小曼争吵。不见面，是避免争吵最好的方式。说过这句话之后，张幼仪就匆匆离开了丧礼现场。后来，她听说徐志摩的寿衣和棺材果然没有更换，这样的消息让她感到安心。她曾经将徐志摩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没有想到，竟然连死后的最后一刻宁静，也是张幼仪为他争取来的。

张幼仪自己也说不清，对徐志摩的感情，究竟算不算是爱。可她却清楚地知道，林徽因和陆小曼对徐志摩的感情，与爱没有半点关系。徐志摩为了林徽因而离婚，可林徽因却转身奔赴了自己的婚姻，虽然与徐志摩保持着友谊，却让徐志摩的心在无意中向她倾斜。

而陆小曼，打着浪漫与新式的旗号，从徐志摩的身上一味地索取。她从未尽到身为妻子的责任，反而是徐志摩为了她而四处奔忙。在徐志摩死后，她甚至拒绝出面认领他的遗体，这样的作为，根本侮辱了“爱”这个字眼。

一个浪漫的翩翩才子，竟然从未享受到婚姻带来的温暖，这是多么残酷而又可悲的事实。

与其说张幼仪对徐志摩的情感是爱情，不如说是一种责任。她一直将这份责任锁在心中，任劳任怨地呵护。离婚以后，张幼仪一直照顾徐志摩的父母，也是因为心中的那份责任。她从未觉得自己伟大，因为她认为这是应该去做的事情。

不止对徐志摩的父母、儿子，甚至对陆小曼，张幼仪也认为有责任去为她提供帮助。徐志摩死后，公公每个月为陆小曼的户头汇去三百元钱。公公去世后，张幼仪每个月还是会为陆小曼汇去三百元，她认为，陆小曼是阿欢的继母，给陆小曼汇钱，是在帮助儿子完成供养她的责任。

即便是陆小曼无名无分地与有妇之夫翁端午同居，张幼仪依然没有中断过这笔汇款。直到有一天，翁端午找上门来，说他的财产足够供养陆小曼，张幼仪才停止为陆小曼寄钱。

一个生命的结束让一段陈年的过往告一段落，张幼仪的生命中，再也不会出现徐志摩的身影。也许这是她崭新人生的一个开篇，不远处的一段美好，正在等待着她去收获。

什么样的人生才算完美

人生无论是安静或是嬉闹，总有缺憾，就好像再晶莹剔透的水晶，还是能在细微处发现瑕疵。有时候，不刻意追求完美，反而会收获美好。似水年华里，将美好的一刻永远定格，便是完美的人生。

结束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婚姻，却收获了一种崭新的人生。脱离了徐家儿媳的身份，张幼仪变成了上海女子银行的副总裁、云裳服装店的股东，是徐志摩让张幼仪变成了一个更坚强、更独立的人，如果这样想，也许张幼仪应该感谢徐志摩结束了这段婚姻。

徐志摩死后，张幼仪将无依无靠的徐申如当作了亲人。在奉养他的十三年中，她从未感觉他是自己的累赘，而是将照顾他当作了一种无可推脱的责任。

上天总是眷顾善良的人，漫长的战争将整个中华大地折腾得千疮百孔，许多商人在战争中损失惨重。张幼仪的运气却很好，不仅没受到战争的干扰，反而多赚了许多钱。她收购了大量制作军服必备的染料，囤了起来。等到市面上再也没有这种染料，并且就连从德国也购买不到时，她将染料以高出原价一百倍的价钱出售，赚了一大笔资金。

光阴带走了张幼仪的青春，却换来了阿欢的成长。一转眼，阿欢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张幼仪想为儿子找一门合适的亲事，在此之前，她想到了自己的婚姻，父母替她和徐志摩做下的决定，几乎毁了两个人的前半生，于是，她想要尊重阿欢的想法，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阿欢的回答简单而直接，他想要找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虽然是儿子与母亲之间毫无芥蒂的心里话，可张幼仪的神经还是被触碰得难过了一下。男人总是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徐志摩当初也是因为自己不够漂亮而百般嫌弃，如今儿子也和他的父亲一样，只对漂亮的女孩子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