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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坚韧生命绽放一段新的辉煌（第5页）

家人们眼中的她，再不是那个只懂得点头，不敢大声说话的小女子，她的眼神中已经带着女子少有的坚毅，一身完全区别于从前的装束，让人们再也无法将她当作一个传统女性来看待。

看到如今的张幼仪，也许母亲应该庆幸，当初没有狠心为她缠出一双小脚，是多么正确的决定，因为，小脚与洋装，确实不般配。

一双大脚让张幼仪在欧洲游历了许多的城市，眼界的开阔，是对气质最大的提升。当她出现在家乡的车站里，母亲因为激动，几乎站立不稳，她迈动着自己的一双小脚，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挪到张幼仪的面前，一把抱住，再也不肯松手，仿佛只要一松手，这个离家多年的女儿就会再次离去。

只有母亲才懂得女儿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看到父母，张幼仪反而忘记了落泪，她的眼泪早已经留在了那个陌生的国度，从今往后，还有什么能比曾经的生活更加糟糕？反而是母亲伏在张幼仪的肩头，不住地落泪，张幼仪只好用温柔的话语对母亲不住的安慰。

她告诉母亲，只要自己生活的快活就好，没有什么比自己开心更重要的事情。她刻意回避了离婚的话题，所有的兄弟姐妹也都未曾在父母面前说过这件事，然而母女连心，张幼仪相信，父母的心中一定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

回国之前，一向严厉守规矩的父亲，曾经让她一度感到忐忑。她担心父亲会将自己扫地出门，认为她丢了张家的脸面。可是，父亲的态度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的口中没有说出一句难听的话，满满的都是对女儿的担心和惦念。他不住地询问张幼仪在外国生活的每一个点滴，似乎看到女儿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还不够，只有通过她的亲自确认，才相信她一切都好。

从车站回家的一路上，张幼仪终于发现，西方的生活方式，已经渗透到了上海的每一个角落。她出国之前，男人们还穿着清一色的长袍马褂，女孩子大多还是穿着从脖子一直盖到脚面的长裙。没出嫁的女孩子，梳着一条或两条大辫子，出嫁的女人，全部整齐地挽着发髻。

露出脖子的衣服已经变得不再稀罕，只要穿着束缚，无论是露出胳膊或是露出小腿，都已经被人们接受。许多没有缠过脚的女孩子已经穿上了高跟鞋，腿上包裹着透明的丝袜，这些，是张幼仪在出国之前很少见到的景象。

还来不及好好休整，一直在上海期盼张幼仪回来的徐志摩和陆小曼已经迫不及待。张幼仪在回国之前，徐志摩就为陆小曼写去一封又一封的信件，安慰陆小曼的心烦。他在一封信中写道：“在此等候张女士，偏偏她又不来，已发两电，亦未得复。咳！‘这日子叫我如何过’？”第二天的信中，他又写道：“你耐着些吧，别太心烦了。……暂时只得忍耐。”仅仅过了两天，他又写道：“她一到我就可以走，所以我现在只眼巴巴的盼她来，这闷得死人，这样的日子。”

并不是徐志摩的焦急期盼等来了张幼仪，她是被徐家二老从欧洲请回了国内。在见到公公婆婆之前，张幼仪的心中还有些不安，她不知道他们是否会责怪自己，没有好好照顾他们的孙子，让他客死异乡。然而，直到见面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公婆不仅毫无责怪，反而对她有些愧疚。

徐家一家人，已经在上海的一间旅馆内等了许久。进门的一瞬间，张幼仪想到自己在国外多年，没有对两位老人尽到孝道，不仅如此，还要烦劳他们照顾阿欢，并每个月按时为自己寄来学费和生活费，这些举动，都值得张幼仪为他们深深地鞠上一躬。

徐志摩的神色中，有无法遏制的兴奋与期待。比起他的表情，更加惹眼的是他手上那一枚翠绿的玉戒。张幼仪从未见过品相如此好的翠玉，但她听说过有关这种叫做“勒马玉”的传闻。

传说中一位王子在外时，遭遇一匹受惊的马，朝着王子的方向狂奔。眼看就要将王子撞翻在地，为了保护自己，王子抬起手试图阻止马的脚步。他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马儿看到他手上翠绿的戒指，以为看到了绿草，立刻停下来观看。一枚戒指无形中救了王子一命，从此以后，这种翠绿的玉石，就被成为勒马玉。

这是陆小曼送给徐志摩的订婚戒指，张幼仪的视线只在戒指上做了短暂的停留，就被公公的问话拉回了现实。

这一次的见面，没有久别重逢之后的欢喜，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一次的会面，代表着一段婚姻与亲情的彻底终结。房间中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公公的问话，打破了这份让人难受的安静。

简单的两个字，似乎打破了公公和婆婆所有的幻想。虽然已经听到过儿子徐志摩的承认，也见到过张幼仪签字的离婚文件，可他们依然想要听到张幼仪的亲口说法，如果张幼仪对此否认，他们似乎可以感到心安。然而，张幼仪与徐志摩的说法达到了统一，公公的脸上露出了失望而迷茫的神色，反倒是一旁的徐志摩，发出了一声胜利的低吟。

短暂的失望过后，公公接受了这个现实。他再次问道张幼仪：“那你反不反对他同陆小曼结婚？”张幼仪摇摇头，再一次用平静的语气告诉公公：“不反对”。

这三个字的回答，让公公的失望更加深了一层。他甚至不愿意直面这个事实，而是将头偏向了一边。徐志摩变成了这个房间中唯一兴高采烈的人，他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声欢呼，仿佛使出了最大的力气张开双手，为自己的胜利庆贺。

也许是因为用力太猛，他手上的玉戒指一下子从窗口飞了出去。刚刚到来的喜悦马上被惊恐替代，他立刻起身狂奔到楼下，所有人都陪着他一同下楼寻找戒指。大家在草丛中翻找了许久，最终也没有找到。

张幼仪可以想象出徐志摩的失落，多年以后，当得知徐志摩在事故中惨死的消息，她再一次想到了这次丢失戒指的事件，也许，他们的婚姻，从那一刻起，就埋下了不祥的伏笔。

虽然戒指的丢失影响了徐志摩的好心情，却并没有阻止婚礼的进展。得到了张幼仪的亲口确认之后，他终于可以再无阻碍地筹办婚礼。作为知名人物，各家报纸已经开始大力报道徐志摩和陆小曼即将结婚的消息。他们的“爱情故事”被当作佳话，一次又一次在各种报纸上被报道。

几个月后，张幼仪收到了徐志摩发来的邀请函，邀请她出席1926年10月3日在北海董事会的结婚典礼。张幼仪明白，自己已经尽到了对徐志摩的“义务”，她不愿以一个前妻的身份出现在婚礼上，于是，她并未到场。

事后，张幼仪才知道，徐家二老对这段婚姻依然不支持，只是已经无力阻止。为了表达自己的态度，徐父为徐志摩定下了三条规矩：第一，婚费自理；第二，证婚人必须由梁启超来担任；第三，与陆小曼结婚之后，必须住在硖石。

徐志摩同意了父亲的全部要求，也许，此刻的他，只要能够与陆小曼结婚，似乎一切都可以答应。

其实，徐志摩本打算请胡适作为自己的证婚人，因为他与陆小曼之间的爱情，只有少数的几个人完全了解。而胡适，就是那“少数几个人”其中之一。不过，胡适的太太对胡适出任证婚人的事情极力反对，胡适本身也并不赞同这段婚姻，因此选择了拒绝。

“志摩小曼皆为过来人，希望勿再做一次过来人……徐志摩，你这个人性情浮躁，所以在学问上面没有成就；你这个人用情不专，以致离婚再娶……以后勿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所谓“过来人”，就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婚姻的人。梁启超也并不愿意为徐志摩充当证婚人，然而因为胡适的托付，他无法拒绝。

婚后的徐志摩，果然遵守与父亲的约定，带着陆小曼回到了硖石生活。可仅仅过了一个月，徐家二老就看不惯陆小曼的种种做法，离开了硖石，来找张幼仪。

从徐家二老的口中，张幼仪听到了陆小曼的种种不是。他们告诉张幼仪，陆小曼的小姐脾气让人无法接受，徐志摩对她的全部“无理”要求竟然全部认同。张幼仪知道外国夫妻生活的方式，却没办法向两位老人解释，只好安慰他们，这种新式的做法，在外国很普通。

两位老人无法理解，他们心目中的好儿媳，就应该是张幼仪从前的样子。张幼仪回国之后，本打算在硖石附近租下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在开办一所女学，教年轻的女孩学习文化，可是，与公婆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决定，带着儿子阿欢来到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