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燃文小说网>果戈里长篇 > 外 套(第2页)

外 套(第2页)

彼得罗维奇就接过长衫,先将它铺到桌子上,仔细地看了半天,随后摇了摇头,将手伸到窗台上去拿一个圆圆的鼻烟壶,那壶盖上还有一个将军像,却不清楚那是个什么将军,因为脸部已经被手指戳破了,后来被一小块四方形的纸粘上了。彼得罗维奇闻了闻鼻烟,将长衫拿到手里撑开,对着光线又看了看,接着又摇了摇头。最后他将长衫翻过来,让里子朝上,又一次摇了摇头;他又拿下那个画有一个将军、贴着一小块纸的鼻烟壶盖,吸足了鼻烟,再合上盖,将烟壶放好,这才开口说道:

“不行,已经没法儿修补了:这衣服太糟了!”

听到此话,阿卡基·阿卡基耶维奇的心猛然抽搐了一下。

“怎么会不行呢,彼得罗维奇?”他几乎是用孩子一般央求声音说着,“总共就只不过是在肩膀处破了一点,你这里不是有好些零碎布料嘛……”

“零碎布料是能找到的,能找到,”彼得罗维奇接着说,“但是缝不上去:全都糟了,用针一碰,它就会破。”

“破就破了吧,你之后再打上块补丁。”

“但是补丁都没处放,无法固定它,磨损的地方已经太多了。这是呢子,但风一吹,就会将它吹得七零八落。”

“想办法儿固定上它吧。怎么能这样呢,实在是那个……”

“不行,”彼得罗维奇断然得说道,“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根本就不能穿了。您最好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来临前,用它为自己做副裹脚布,因为袜子都不怎么保暖。那都是德国人想出来的玩意儿,只是想多赚点钱(彼得罗维奇一有机会就会挖苦德国人)。至于外套嘛,看来您只能做件新的了。”

一听到“新的”这个词儿,阿卡基·阿卡基耶维奇的眼睛一下子便蒙上了一层雾,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变成模模糊糊的了。他只能看清彼得罗维奇的鼻烟壶盖上的、那个脸部贴着一小块纸的将军像。

“怎么会得做新的呢?”他仍然像是在做梦似的,“我可没有这笔钱呀。”

“是的,得做新的,”彼得罗维奇带着冷酷而平静神情说道。

“喏,如果真得做新的,那么它那个……”

“就是说,需要花多少钱?”

“是的。”

“至少得花上一百五十多卢布吧,”彼得罗维奇说罢,就意味深长地闭紧了嘴唇。他十分喜欢强烈的效果,喜欢用某种方法突然让对方陷入窘境,之后他斜眼看看那惊慌失措的人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的怪模样。

“一百五十个卢布一件外套!”可怜的阿卡基·阿卡基耶维奇高声叫了出来。大概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高声叫喊,因为他说话时一向都是低声低语的。

“是的,”彼得罗维奇接着说,“这还得看什么样的外套。假如领子上安貂皮,将风帽缝在丝绸里子上,那差不多就得花两百卢布了。”

“彼得罗维奇,请你,”阿卡基·阿卡基耶维奇几乎用央求的声音说道,没去听并竭力不去听彼得罗维奇说的话,不去注意他的那些效果,“想办法帮我缝补一下,让它好歹能再穿几天吧。”

“不行,这么做的结果一定是:白白地浪费劳动,钱也白花了。”彼得罗维奇说道。阿卡基·阿卡基耶维奇听了这些话,就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房间。

彼得罗维奇在他走后仍然站了半天,意味深长地闭着嘴唇,没立即干活。他感到十分满意:既没降低自己的身份,也没糟蹋他裁缝的手艺。

阿卡基·阿卡基耶维奇就像在梦中一样神思恍惚地走到街上。“事情竟会是这样,”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真是没想到,它竟会那个……”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接着说起来,“原来竟是这样!居然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可我,说真的,连想都没想到它竟会是这样。”接下来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在那之后他又开口说道:“是这样!这简直,真是,怎么都没想到的,那个……这怎么也……这样一个情况!”说罢这些话,他没有向家走,却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自己都没觉察出来。

在路上,一个浑身烟灰的扫烟囱的工人从侧面碰了他一下,将他的整个一个肩膀都蹭黑了。一大团石灰从正在修建的楼房上劈头盖脸地撒落到他身上。他一点也没有觉察出,直到后来撞上一个将自己的斧钺放在身边、正从角形烟盒往长满老茧的手掌上倒鼻烟的岗警时,他才稍稍清醒了一些,但这还是因为岗警朝他喝道:“干吗往人身上撞,难道没见人行道?”他向四周瞧了瞧,转身朝家走去。

到了家,他才渐渐定下神来,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现实中的处境。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但已不再是前言不搭后语的了,而是那种既审慎又坦率的态度,就像面对着一个能够与之推心置腹地谈论最隐秘、最对心思的话题的高尚朋友一样。“不行,”阿卡基·阿卡基耶维奇说道,“现在不能和彼得罗维奇谈这事,他现在那个……看来老婆子刚刚给了他几下子。我最好等到星期天早上去他那儿:过了一个星期六的晚上,他的眼睛肯定又要斜了,因为睡得太久了,他一定想喝点解醒酒,但老婆子不给他钱,到时我就那个,给他递上十戈比,他便会好说话了,那时外套就那个……”阿卡基·阿卡基耶维奇就这样自言自语地盘算着,重又振作起精神,等到了第一个星期天,打老远见到彼得罗维奇的老婆走出家门,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就径直来到彼得罗维奇的家。彼得罗维奇在度过一个星期六之后,眼睛确实明显地斜了,脑袋耷拉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虽然如此,他一听懂是怎么回事,立即就像被鬼推了一把似的。“不行,”他说道,“请您订做一件新的吧。”阿卡基·阿卡基耶维奇立即递给他十戈比。“谢谢您,先生,我一定会为您的健康干一杯的,”彼得罗维奇说,“但是关于外套,请您就别再费心思了:它确实是一点也不中用了。新外套我会为您缝得很漂亮,这我能保证。”

阿卡基·阿卡基耶维奇又想说修补的事,但彼得罗维奇连听都不听,他就说:“新外套我一定得给您缝了,您尽管放心吧,我肯定尽心。甚至能像现在时兴的那样:把领子用银钩扣上。”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