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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的故事02(第3页)

“您将我和猪相提并论,我真是不胜感激之至。”

“我可没有这么说呀,伊凡·伊凡诺维奇!真的,我真的没这么说!您凭良心想一想;您一定知道,依据上司的意图,在城里,尤其是在城里的主要街道上,禁止不洁净的牲畜逛游。您应该承认,这种事是绝对禁止的。”

“天知道您说的是些什么!猪上大街能有多了不起!”

“您先听我说,听我说,听我说呀,伊凡·伊凡诺维奇,这根本就是不允许的。有什么办法呢?上司有这个意思,我们就必须服从。我并不否认,鸡和鹅有时也会跑到大街上,甚至还会跑到广场上,但是请注意,是鸡和鹅;对于猪和羊,我早在去年就规定过不准放入公共场所,我那时就命令将这一规定在开会时当众宣读过。”

“不,彼得·费奥多罗维奇,照我看您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只是是想千方百计地糟践我。”

“您可不能说我是想糟践您呀,我最亲爱的尊贵朋友。您应该记得,去年您盖的屋顶比规定的尺寸整整高出了一俄尺,我可什么话都没说,反倒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请相信,我最亲爱的朋友,即便现在我也完全、可以说是……可我的义务,总之,我的责任要求我必须维护城市的整洁。您想想,如果在主要的街道上忽然间……”

“您的主要街道还真漂亮!任何一个婆娘都能将没用的东西往那里扔。”

“请听我说,伊凡·伊凡诺维奇,这是您在糟践我哪!没错,这种事时有发生,可那大多是扔在围墙、杂物房及贮藏室的墙根底下;但若是让带仔的母猪跑到主要街道和广场上,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那怎么能是另一回事呢,彼得·费奥多罗维奇!要知道,猪也是上帝的生灵呀!”

“没错!大家都知道,您是个很有学问的人,您懂得科学,精通各门学问。自然,我什么科学都没学过,我在30岁才学写行书。您也知道,我是行伍出身哪。”

“嗯。”伊凡·伊凡诺维奇说道。

“是的,”市长继续说着,“1801年我在第四十二步兵团第四连做中尉。我们的连长,如若您想知道的话,就是叶列梅耶夫。”说到此,市长将手指伸到了伊凡·伊凡诺维奇的鼻烟壶里,那时伊凡·伊凡诺维奇正拿着鼻烟壶,打开了盖子捏烟丝。

伊凡·伊凡诺维奇就回答说:“嗯!”

“可我的义务,”市长接着说,“是服从政府的规定。您到底知不知道,伊凡·伊凡诺维奇,盗窃法院的公文和其他违法行为一样,都要受到刑事法庭的审判?”

“我当然知道,假如您愿意,我还能教您。这指的是人,比方说如果是您偷了公文;可猪是动物,那是上帝的生灵!”

“是这样的,只是法律规定:‘犯盗窃罪的罪犯……’请您仔细听好:罪犯!这里既未说明出身,也未说明性别和身份,所以牲畜也可能被判罪。您怎样说都行,可这头牲畜在判罪之前应作为条例的破坏者被送到警察局关押起来。”

“那不行,彼得·费奥多罗维奇!”伊凡·伊凡诺维奇冷静地反驳道,“这绝对不行!”

“随您的便,只是我得遵循上司的规定。”

“您凭什么恐吓我?您可能是想派那个缺了一只胳膊的老兵来抓它?我会吩咐我的女仆用火钩子将他撵出去,将他剩下的那只胳膊也给他打断。”

“我不敢跟您争辩。既然您不愿意将它送到警察局,那您就随便如何处置吧。如若您愿意,就将它杀了过圣诞节,将它做成火腿,或者就这么将它吃掉。假如您要做灌肠,那我求您把您府上的加普卡用猪血跟肥肉做得非常好吃的那种给我送两根。我的阿格拉费娜·特罗菲莫夫娜特别喜欢吃这种灌肠。”

“好吧,我会给您送两根去。”

“那我将十分感谢您,我亲爱的尊贵朋友。现在请允许我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受法官及咱们所有熟人的委托,要对您和您的朋友伊凡·尼基福罗维奇可以说成是进行调解吧。”

“什么!跟那个没教养的东西?让我和那个粗暴无礼的家伙和解?绝对不行!那不可能,绝不可能!”伊凡·伊凡诺维奇的神态斩钉截铁。

“那就由着您吧。”市长一边向两个鼻孔里塞鼻烟,一边说,“我本人也不敢进行什么忠告;只是请听我说:别看你们如今吵翻了,若一旦和解……”

可伊凡·伊凡诺维奇却讲起捕获鹌鹑来了;当他想岔开话题时,他通常总会这么做的。

这样一来,市长就一无所获,只得两手空空地回家去了。

第六章

虽然法院的人极力要将这件事瞒下来,可第二天全米尔哥罗德的人都知道了伊凡·伊凡诺维奇的猪叼走了伊凡·尼基福罗维奇的状子。首先是市长一不留神说漏了嘴,将这件事泄露了出去。当有人把此事告知伊凡·尼基福罗维奇时,他什么都没说,就只问了一句话:“是不是一头棕色的?”

可当时在场的阿加菲娅·费多谢耶夫娜就又开始纠缠伊凡·尼基福罗维奇:

“你到底是怎么搞的,伊凡·尼基福罗维奇?你若是就这么饶了他,大家都会笑话你,说你是个大傻瓜!以后你还算什么贵族哇!你就连那个卖你最爱吃的蜜饼的婆娘都不如!”

这个多事的女人最终把他说服了!她不知由哪儿找来一个皮肤黝黑、满脸斑点的小个子中年人、一个身着肘部打着补丁的深蓝色长礼服的货真价实的刀笔吏!此人用焦油擦皮靴,耳朵后别着3枝鹅毛笔,扣子上用绳子吊着一只代替墨水瓶的小玻璃瓶;他一顿能吃掉9个大馅饼,并将第十个塞进口袋里;他在一张公文纸上能洋洋洒洒得写下满篇诬陷诽谤之词,任何一个诵读者都得咳嗽几声或打几个喷嚏以冲淡阅读的劳累才能将它读完。这个其貌不扬的小矮子挖空心思、绞尽脑汁、不辞辛劳地写呀,写呀,终于炮制了这么一份状子:

尼基福尔之子伊凡·多夫戈奇洪谨呈于米尔哥罗德县法院;

余乃贵族、尼基福尔之子伊凡·多夫戈奇洪。余不久前曾状诉贵族、伊凡之子伊凡·佩列列片科,但米尔哥罗德之县法院对该徒却肆意姑息纵容。棕色猪猡之卑鄙无耻与独断专行虽经千般掩饰,然仍经旁观之士,已达下闻。对此种蓄意纵容与姑息,县法院难辞其咎。因猪乃愚蠢之畜类,断无盗窃公文之能,因此可见,该猪实为余之仇敌、以贵族自诩之伊凡之子伊凡·佩列列片科之唆使;彼之抢劫掳掠、谋财害命、亵渎神灵诸种罪行已经昭然若揭,然米尔哥罗德县法院却徇私舞弊,与彼暗中勾结,沆瀣一气,若无此勾结,该猪断不能潜入法庭,盗取公文。米尔哥罗德之县法院仆役成群,仅举终日坐守于接待室中之卫兵,便可见一斑。该卫兵虽一目失明,一臂伤残,但将猪逐出并以棍击之则游刃有余也。由此观之,该米尔哥罗德之县法院系存心偏袒,与被告狼狈为奸,意欲瓜分由此而得之蝇头小利。其用心乃有目共睹。该盗匪不如之贵族、伊凡之子伊凡·佩列列片科亦颇为奸狡,极尽煽风点火之能事。于是本贵族、尼基福尔之子伊凡·多夫戈奇洪呈请贵院向该棕色猪猡及与该猪同谋之贵族佩列列片科追回所窃之诉状,并依该状做出严正裁决,为余昭雪,假若不然,本贵族、尼基福尔之子伊凡·多夫戈奇洪将向高等法院控诉贵院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之罪,并郑重呈请将该案移交高院审理。米尔戈罗德县之贵族、尼基福尔之子伊凡·多夫戈奇洪。

这份诉状很快产生了应有的效果。法官跟所有善良的人一样,是个胆小的人。他去找书记商量,可书记只用沉闷的声音从嘴里挤出一个“唔”字,并在脸上摆出一副唯有魔鬼见到牺牲品扑到脚下时才有的那种冷漠的、难以琢磨的表情。唯一的办法是让这两个朋友和解。但为此而进行的一切谋划运筹全部遭到了挫败,如今又该从何着手呢?但是,他们还是决定再试一试。但是伊凡·伊凡诺维奇直言不讳地声称他不想和解,甚至还大发脾气。伊凡·尼基福罗维奇则背过身去拒绝回答,一句话都不肯说。结果这场官司就以罕见的速度运行起来,法院就常因这种速度而备受人们的赞扬。大家将诉状注明日期,登记注册,编上号码,装订起来,签字画押——这一切均在一天内完成,随后将案卷放到橱柜里,叫它在那里放着,放着,放着,放了一年,两年,三年。很多姑娘出嫁了;米尔哥罗德城开出了新的街道;法官掉了一个臼齿,两个犬齿;伊凡·伊凡诺维奇家里有比从前更多的孩子在院子里跑,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只有天才知道!伊凡·尼基福罗维奇为了对伊凡·伊凡诺维奇进行非难,又新建了一个鹅棚,虽然比以前那个鹅棚稍靠后一些,但却将伊凡·伊凡诺维奇的院子全挡住了,所以这两个备受尊敬的人物几乎再也没有见过面,可他们的案卷仍然完好无损地放在那个因斑斑点点的墨水而呈大理石颜色的橱柜里。

此时发生了一件对整个米尔哥罗德来说都极为重大的事件。

市长举办了一次盛大的舞会!我从哪儿能弄到传神的画笔及斑斓的颜料来描绘这多姿多彩的集会还有丰盛无比的筵宴呢?请取来一只钟表,打开盖子,看看里面所有机件的转动吧!那真是繁杂无比,对不对?接着请您再设想一下,至少有一样多的轮子停在市长的院子里。那里什么样的马车没有啊!有的车后宽前窄,有的车前宽后窄;有的车既像载人的轻便马车,又像拉货的平板马车;有的车既不像载人的轻便马车,也不像拉货的平板马车;有的像一大垛干草或者一个肥胖的老板娘;有的车像头发蓬乱的犹太人或皮肤尚未完全烂掉的骷髅;有的车从侧面看就像一只带有烟袋杆的烟斗;有的车却什么也不像,只是不成形状的离奇古怪的怪物。在这些杂乱无章的车轮及赶车人的座位之上傲然耸起一辆类似于四轮轿式马车、装有房间里用的那种窗户并钉着粗粗的窗格子的马车。身着灰色上衣、长衫和粗呢上衣、戴着羊皮帽子和各式各样的大檐帽、手中拿着烟头的车夫们在院子里溜卸了套的马匹。

市长举办的是多么盛大的舞会啊!请允许我先来点一点参加舞会的来宾吧:塔拉斯·塔拉索维奇,叶夫普尔·阿金福维奇,叶夫季希·叶夫季希耶维奇,伊凡·伊凡诺维奇——并非那个伊凡·伊凡诺维奇,而是另一个,萨瓦·加夫里洛维奇,我们的伊凡·伊凡诺维奇,叶列夫费里·叶列夫费里耶维奇,马卡尔·纳扎里耶维奇,福马·格里戈里耶维奇……我不能再继续点下去了!没劲儿了!手都写酸了!又有多少女士啊!黑脸蛋和白脸蛋的,高的和矮的,有些胖得像伊凡·尼基福罗维奇,有些瘦得能装进市长的刀鞘里。有多少顶包发帽啊!有多少件衣衫啊!红色的,黄色的,咖啡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新的,翻过面的,改裁过的;有多少头巾、绦带还有手提包啊!再见吧,可怜的眼睛!见过这种场面之后你们再也没有用了!那桌子排得有多么长啊!人们是多么热烈地在交谈着、那声音是多么得嘈杂啊!风磨连同它的磨盘、转轮、齿轮和磨齿转动起来时的那种声音就已经够响的了,但怎么能跟这里的声音相比啊!我也说不清他们都在谈些什么,但应该想象得到他们是在谈论很多令人愉快和颇有教益的事物:谈天气,谈狗,谈小麦,谈包发帽,谈种马。最终伊凡·伊凡诺维奇,并非那个伊凡·伊凡诺维奇,而是瞎了一只眼睛的那个伊凡·伊凡诺维奇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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