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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窦全祥(第1页)

我的父亲窦全祥

人物简介:窦全祥(1921—2008),山东沂源人。1942年3月参加八路军,任八路军鲁中一团警卫连战士,1943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日战争中参加了莱芜战役;解放战争中参加了辽沈战役、平津战役、海南岛战役;朝鲜战争爆发,参加志愿军,担任118师民运工作队队长。

1953年因负伤转业到吉林蛟河矿务局工作。1956年1月调到西安煤炭管理局工作,5月调到西安煤炭管理局宁夏石嘴山筹建处。担任过石嘴山筹建处管理员、大武口砖厂书记、西北煤炭管理局供应处劳资科科长、基建公司八号泉水泥厂厂长等职。

1956年5月,我们跟随父亲从西安来到石嘴山,住在低矮、潮湿的“地窝”里,后来又搬进一个破旧的老庙里。父亲带着一群人白天黑夜不停地盖房子,很少回家。这里最叫人受不了的是风沙,天天刮,风卷起的沙子和碎石子打得人脸生疼。吃水要到黄河里去挑,挑来的水沉淀好长时间才能用,冬天就得把河里的冰块背回家化开用。父亲管着施工队的食堂,经常赶着毛驴车给食堂拉水,忙得顾不上家里的吃水,挑水的重担就落在了母亲的肩上。

父亲他们盖房子速度极快,仿佛白天还在下地基,一夜之间,一栋房子就起来了。他们施工队当时有一个口号:“白天见太阳,夜里见星星。”天麻麻亮时,父亲回家往**一倒,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母亲叫他吃饭,怎么也叫不醒。夜战体力消耗极大,父亲在战争年代好几回死里逃生,身上有十几处伤,是甲级残废军人,却不管不顾,啥事都往前冲。

新房子一栋一栋起来了,小电厂建成了,矿务局医院落成了,化工厂建成了,103居民点的人也多起来了,贺兰山下这片荒滩有了新气象。父亲亲手盖了那么多新房,可是,我们家住的依然是没有门窗的房子。建筑单位是流动性的,一个地方建好了,他们又到新的地方,家属住的总是临时性的房子。那几年,我们经常搬家,家里只有一个放吃喝的木箱子,抬到毛驴车上,母亲赶着毛驴车,带着我们就到了一个新地方。

那时,公路不通,更没有铁路,建筑材料靠羊皮筏子通过黄河从兰州往来运。羊皮筏子很小,七八个连在一起,承载量有限,黄河水很急,羊皮筏子像在湍流中跳舞一样,风险极大。他们每次运输都提心吊胆。父亲说,有一次运钢筋,已经到了石嘴山老瓷厂附近,筏子不小心进入了一个大漩涡,翻了。筏工水性都极好,可钢筋沉到水里去,在漩涡的中心难以打捞。只好等到冬天黄河结冰以后再打捞。这次事故延误了工期,受到上级领导严厉的批评。

冬天到了,父亲他们开始打捞沉入河中的钢筋。河道冻得结实如钢,冰有一尺多厚,叔叔们把河凿开了一个大窟窿,在大窟窿上架起一个三脚架,上面固定着滑轮,滑轮上垂下的绳子绑在人腰上送进水中。虽说是冬天,河水依然很急,若腰上没有绳子,下去的人很难上来。施工队队长王清是第一个下去的,只探清了钢筋的位置。钢筋是成捆落入水中的,扎进淤泥里很深,现在要把它们一根一根抽上来要费很大的工夫。第二天,父亲要下,王清队长不让父亲下,说父亲身上有伤,他自己喝了半瓶烧酒又下去了,时间较长,捞上来的钢筋也多。父亲他们就把食堂搬到黄河边,给捞钢筋的叔叔们熬姜汤喝。一连奋战36天,才把沉在河中的钢筋捞完。就是那一次,王清叔叔的腿冻坏了,落下了终身残疾。

经济困难时期,父亲他们常常吃不饱,干那么繁重的活,体力根本支撑不住,有的叔叔晕倒在工地上,有的叔叔因为吃不上新鲜蔬菜,得了夜盲症。供给不足,令父亲这个管理员十分为难。到了秋末,父亲赶着毛驴车到周围老乡家去买粮食买蔬菜。萝卜、白菜、土豆,多多少少能买到些。要为冬天储备蔬菜,就得挖菜窖,而这里是沙地,还没挖好就塌了,只好四周用砖箍。有了菜窖,冬天吃菜的问题就解决了。哪料想,农家的牛、马、驴,夜里不归圈,在野地里乱跑,嗅到了青菜味,把菜窖踩塌了,几十头牲畜又吃又踩,窖里的菜所剩无几。

困难突如其来,令人措手不及。

有一次刮大风,施工队一天没吃上饭。狂风把食堂的简易房子掀倒了,做好的饭菜都埋在瓦砾中。有两顶帐篷被风卷走,人撵也撵不上。粮食、水、蔬菜都被沙子埋了。两个炊事员坐在地上伤心地哭起来。父亲急忙调动人员在狂风中清理瓦砾、尘土,把馒头捡起来,把粮食转移到避风的地方,重新打炉灶,给工人们煮了一锅黄米粥,工人们就着沙子填饱了肚子。有了这次教训,他们不再搭简易房,而是背着风向挖地窝。地窝的坡度慢慢往下延伸,在横断面上开一个门,再往里挖成房子的形状,在头顶开一个透气的天窗。为了安全起见,四周用砖箍起来,就像冬暖夏凉的窑洞了。无论风沙在地面怎样肆虐,都丝毫不影响地下人们的生活。

建洗煤厂时,父亲到大武口砖厂当书记。砖厂是专门为建洗煤厂而建的,对砖的质量标准要求很高。制坯、入窑、出窑,哪一项重活父亲都没落下,他常常推着装有400块砖的平板车和小伙子比着干。开始烧的两窑砖,质量都不合格。西北煤炭管理局供应处派来了工程师专门监督质量。厂长要求技术小组反复搞实验,研究砖的配料、砖的硬度和韧性。砖进窑了,父亲与技术员天天守在窑前,检测温度。温度过高,砖就烧焦了,温度过低,烧的砖又成次品。他们守在炉前,挥汗如雨。四天过去了,实验砖出窑了,技术员拉着砖到建筑工地上接受验收,父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ー会儿,技术员神采飞扬地回来了,父亲才松了一口气。大家及时攻破了这个难关,没有耽误工期。

洗煤厂落成投产了,组织上又安排父亲到八号泉水泥厂当厂长。说是厂长,他把自己安排到车间去劳动,一个车间一个月,和工人一起干活。解决问题都在车间,厂长办公室他很少进。熟悉父亲性格的人都说,窦全祥哪是厂长,简直是个老工人。父亲爱听别人对他这样评价。在父亲心里,厂长和工人之间没有距离和差别。

水泥厂的工作是脏、苦、累,但父亲经常跑到第一线去干活,根本不顾自己多病的身体,尤其是生产任务紧时,总是盯在第一线。那一年,公司下了硬性任务,完不成生产任务,不给全厂工人涨工资。关系全厂工人的切身利益,父亲更急了,天天顶在第一线。日历被母亲一页一页撕光了,到年底了,父亲回家只看了一眼又要走时,母亲抱怨道:“孩子等着招工呢,你管不管啊?”父亲说:“报名就是了嘛,我能管什么?我这个厂长可以不当,可工人等着拿钱过年呢。”

直筒子窑烧得时间长了就会炼焦,工人把窑底已经擞空了,火还是上不来,焦砟在上面把火封死了。父亲带着工人上炉顶去捅,父亲知道很危险,自己抱着钢钎站在离炉面最近的位置,让一个工人用铁锤砸钢钎。火烧得通红,烤得人无法呼吸,焦砟又炼得很死,怎么砸都不见火苗。父亲忍着热浪炙烤,再向前几步,沿着炉壁一圈一圈砸,“呼”的一声,一股火球蹿上来,父亲大喊:“快闪开!”工人闪开了,火球却落在了父亲的脖子上。工人把父亲抬到医院,因烧伤不能包扎,父亲执意不住院治疗,只在家休息了三天,又去上班了。烧伤容易感染,父亲却不当回事。脖子上烧伤的地方像冒着黄油似的,他照样天天守在岗位上。

水泥由五种原料配制而成,五种原料各占比例不同。用得最多的是青石和硬石。原料不够了,本来父亲可以安排工人去矿上拉煤矸石,他却硬要自己去。山里没有像样的公路,汽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行驶,突遇路面上的一个大坑,一个急刹车,车厢后面的人向前猛压过来,父亲感到右肋骨下有些痛,但没在意。煤矸石拉回来了,父亲疼得越来越厉害,急忙送到医院检查,原来是胆被挤破了。我得知消息赶到医院,见到父亲就哭了。父亲笑着说:“没事,阎王还不会收我,他会让我好好活着。过去打仗,那么多战友都牺牲了,我活下来,还娶了老婆,有一群孩子,我够幸福了。”

父亲一生都在劳动中度过,无怨无悔。他把劳动中的苦和累,视为美丽的里程;他把劳动中的苦和脏,叫作光荣的丰碑。现在,安度晚年的父亲,虽然不参加劳动了,但劳动带给他一生的快乐,也成为他晚年生活美好回忆的一部分。

我敬重我的父亲。

(口述:窦全祥之子,整理:薛青峰)提前进入二十一世纪的孔维书

人物简介:孔维书(1950-),安徽淮南人,宁夏西北煤矿机械总厂二厂工人。自1983年以来,连续10多次被评为二厂和总厂劳动模范,1989年荣获全国劳动模范。

在西北煤机二厂,提起孔维书,从厂领导到普通职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孔维书是谁?他又是因为什么在人才济济的煤机二厂赢得了这么多人的认可?让我们带着这些问题,一点一点走近孔维书。

1972年4月,孔维书从安徽省淮南市来到石嘴山,成为全国各地支援石嘴山建设大军的一分子,在西北煤机二厂二加工车间当了一名普通钻工。

初来乍到,孔维书没有什么技术功底,一切都得从头学起。遇到不懂的问题,孔维书就虚心向厂里的老师傅和技术能手请教。他把自己在技术方面的疑问和师傅们的解答仔细记录下来,再分类整理到专门的笔记本上,并在生产实践中逐一加以印证、完善。几年下来,这样的笔记本攒了有五六本,成了他解决常见技术问题的好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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