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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毛栗树（第1页）

故乡的毛栗树

年少的记忆里，秋天无疑是最美的季节，相比于春天的清新明媚，秋天似乎更多了一份成熟和层次丰富的韵致。而对于孩子而言，秋天那飘香的瓜果更具**力。俗语云“七月枣，八月梨，九月柿子红了皮”，日子交过农历七月，上学路上的那些果子似乎总能接上茬。在上学途中，我们驻足树下总会想尽办法，弄下果子以解口腹之欲。但在众多的瓜果中，最具**力的还是八月的毛栗，一颗颗乌红油亮，散落在记忆的深处久难忘怀。

故乡米粮并不盛产板栗，但地头林间也生长一些毛栗树，不知何人何时遗落的种子。而这些树结的果实不如板栗个头大，大多只有大拇指蛋儿大小，还有的只有跳棋子大小，我们称之为“二栗子”或“油栗子”。这种毛栗虽然个头小，炒熟之后却是少有的软糯和香甜。在我年少时上学的路上，一户李姓人家的屋东头有一树“二栗子”，在整个秋天里，它给我上学路上增添了不少的喜悦与盼头。

每到阴历八月，暑气褪去，暮蝉声歇。天空变得湛蓝而高远，远山上的黄栌自上而下次第变红，如一片绚烂的云霞。那毛栗树上逐渐变黄满身是刺的毛栗包变得愈发可爱起来，每日放学时我总是睁大眼睛寻找开口的毛栗包，那裂开的十字开口，如灿烂的笑脸，让人无比欣喜。一旦发现有了开口，就迅速地跑到树下的红薯地里，寻找那熟透落地的毛栗。突然间发现一颗乌油发亮的栗子，像如获至宝，开心地拿在手心里摩挲，靠近鼻尖嗅一下那特有的清香，心里无比甜美。其实在整个秋天里，收获也并不大，记忆中每次能找的毛栗并不多，每次不甘心还用脚把毛栗树蹬几下，期望把那些开了口的毛栗震下来。但往往是毛栗掉下的不多，倒掉下几个毛栗包，不注意竟砸在头上扎得生疼。但能捡到乌油油的毛栗，疼痛消失也快。在回家的路上，一次次地摸摸兜里的收获，心里如捡了钱一样开心。

一路小跑回到家后，趁着灶洞有火放进去烧熟，刚开始没有经验，没有给毛栗开口，没等烧熟“嘭”的一声炸了。只留下一股糯香味，毛栗在灶洞里已无从寻找，让人心下抱憾不已。接下来有了经验，直接用牙给咬开口，再放进灶洞里烧，看看毛栗膨胀露出金黄的仁，急不可耐地拿出来剥开。清香扑鼻，入口粉糯甘甜，直入心脾。这种甘甜而美好的味道，一直温暖了自己贫寒而孤寂的童年。许多年以后，每当秋风渐起的时候，回想起故乡的毛栗，那种甜美还能从记忆里泛起。

在整个八月里，捡毛栗成了我上学途中最大的乐趣和盼头。这东西在白天太阳晒过之后微微开口，夜里露水重就开裂，油亮的栗子就会掉落，而早晨去捡毛栗收获最大。每天早晨上学我路过那棵毛栗树时，都要到树下小心寻找一番，总能收获三五颗。这种开心能伴随我一上午，上课时还忍不住摸一下兜里的毛栗。因为主人也看得紧，在这棵树下收获一直不多。但有一年我在老屋后面发现了一棵长在花栎树林中的毛栗树，只见松鼠在树下跳跃，这小东西最擅长找毛栗了。只不过这树毛栗果实更小，就是我们常说的“油栗子”。我用脚一蹬，毛栗沙沙地掉落一地，我的收获前所未有的多，竟然捡得全身所有的兜都装满了。我开心地往家里走，并向父亲炫耀，可让我不快的是父亲要求将毛栗全部交出来，他要种在屋后的地里，待出苗后嫁接成板栗。虽然课文里学过小白兔和小灰兔的故事，也知道选萝卜种子比选萝卜有前途得多，但那天还是因为没吃到捡的毛栗不开心了很久。父亲最终还是把毛栗种在了屋后，之后也不知道有多少长成了大树，好像出了几棵，但并没有长成父亲描述中的板栗树林。

后来我外出求学，离开了家乡，但每到秋风起时我还会想不知今年那棵毛栗树结果如何？那些散落在毛栗树下庄稼地里油亮的毛栗，成了我对家乡最温暖的牵挂。

当我再次回到家乡时，是和心爱的姑娘一起来的，来到她的娘家那个叫油坊梁的地方。在那个秋天里，我们惊喜地发现，她家屋后面竟然也有一大树毛栗。我们来到树下，如当年一样快乐地捡着毛栗，那次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竟然捡了半箩筛。我开心地看着那么多油亮的毛栗，它几乎满足了我童年时对毛栗的所有的渴望，我如同捡了一堆元宝一样，满是开心和幸福。我们把那些毛栗在大锅里炒熟，又吃出了童年时久违的香甜。屋后那满山的黄栌叶红了，将这个秋天装点得格外绚烂。

后来成家立业工作，生活的颇多琐事，竟往往错过了毛栗成熟的季节。好多次从街边看到炒板栗的，才恍然明白：哦，秋天到了！也曾买过好几次来吃，虽然个儿大卖相好，吃起来也面，却再也没了从前的软糯与香甜。在工作了多年后的一个秋天，我心血**还去找过童年的那棵毛栗树。可遗憾的是，那棵给了我无限美好与念想的毛栗树，也许是主人家搬走，或是少了孩童寻找与期盼的缘故，满是暮年的沧桑，并没有挂果的痕迹，只有残枝疏叶，在路边落寞地守望着。

后来的很多年里，我再也没有捡过毛栗。走过很多地方，也好多次经过炒板栗的小摊，只是闻了闻那似曾相识的味道，却并没有去品尝。童年里那些毛栗的软糯与香甜，是一个长长的梦，再也不愿惊扰。

在今年中秋过后的一个周末，我和姐姐回到故乡，我们一同又走在我们年少时曾经走过无数遍的小路上，回味着走过的青春与故事。“呀，毛栗！”姐姐开心地喊起来。我也看见，真有几颗乌红的毛栗，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着油亮的光。我惊奇地发现，几年前那棵老去的毛栗树竟然结果了，树上好多的毛栗包裂开来，笑得格外灿烂。地上草丛里散落的毛栗，如闪烁的繁星，这是我童年梦里盼望的景象。

曾经落寞的毛栗树，在多年的秋天里如同在村口守望的母亲，终于等到了归来的游子，满脸是喜悦的亮光。我和姐姐、姐夫在地上捡那些油亮的毛栗，如童年时一样开心地装满衣兜。

往回走时已是黄昏，天空湛蓝而高远，远山的黄栌叶红了，与天边的晚霞连成了一片绚烂的云彩。熟悉的村落，收获过后的玉米地，我们一同醉在故乡的梦里。

2022年9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