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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骊山猎场（第1页）

第109章骊山猎场

雨丝斜斜掠过青瓦，在桃花絮絮叨叨的尾音里凝成水雾。陈仓望着檐角垂落的蛛网，突然发现这具十三岁的躯壳里藏着某种奇异的割裂感——当他注视雨滴在石板上溅起的涟漪时，能清晰计算出每个水泡破裂的间隔；而当桃花说到"柳嬷嬷养的狸奴偷吃了厨房三条鲥鱼"时，前世实验室里小白鼠啃食饲料的悉索声竟在耳畔重叠。

"少爷？"桃花用沾着灶灰的袖口蹭了蹭鼻尖，"你莫不是被雨淋糊涂了？"

陈仓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硬物。那是温玉临别前塞给他的鎏金匕首，鞘身螭纹在掌心烙下凹凸的触感。他突然想起昨夜断剑与匕首相扣时，菌丝自心口刺青蔓延而出的灼热，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血脉中游走。

"以后叫你青鸾如何？"话出口的瞬间，檐下雨帘突然静止。不是雨停了，而是所有雨珠诡异地悬停在半空，像被蛛丝吊住的琉璃珠。

桃花——或者说青鸾——的瞳孔倏然收缩成竖线。她枯黄的发丝无风自动，指尖渗出靛蓝色光晕，与昨夜陶罐中黏液的颜色如出一辙。悬停的雨幕开始扭曲，映出无数破碎的画面：白发老妪在祠堂焚烧名册、青铜面具人从井中拖出腐烂的尸骸、还有温玉耳后朱砂痣化作血珠滴落在东珠上。。。。。。

"归墟守门人？"青鸾的声音变得空灵缥缈，十四岁少女的躯壳里仿佛住着苍老的灵魂，"三少爷可知，时停之术要折寿的？"

陈仓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菌丝不知何时已缠满整个院落。那些透明触须穿透雨幕，每根丝线末端都缀着颗凝固的雨滴。他心口刺青灼痛更甚，恍惚间看见菌丝网络中有星光流转，恰似昨夜在匕首吞口处看到的星图。

"砰！"

突如其来的爆裂声打破凝滞。悬停的雨幕轰然坠落，青鸾踉跄着撞向廊柱，陈仓袖中匕首自动出鞘三寸。两人同时望向小厨房，只见潮湿的柴垛正在诡异地自燃，幽蓝火焰中浮现出半张焦黑的名帖。

陈仓将菌丝缠在鞋底防滑，冲进火场时嗅到熟悉的沉水香——与温玉披风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徒手扒开滚烫的灰烬，名帖上"裴忠"二字正在蓝火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永和四十七年冬，骊山猎场"几个小篆。

"三少爷当心！"

青鸾的惊呼与破空声同时响起。陈仓偏头躲过袭来的箭矢，菌丝却捕捉到更可怕的东西——箭簇上沾着的根本不是铁锈，而是密密麻麻的虫卵，此刻正在雨水中疯狂膨胀。

第一只尸蹩破卵而出时，青鸾扯开发带咬在齿间。她枯黄的发辫突然暴长三尺，发梢卷住陈仓腰间猛然后拽。菌丝感应到危险自动结成护盾，却在接触尸蹩的瞬间被腐蚀出焦黑孔洞。

"去水缸！"青鸾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震颤。她十指插入雨中，悬停的水珠立刻汇聚成冰锥。当第七只尸蹩扑向陈仓后颈时，少女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冰锥，却也让其速度暴涨三倍，将毒虫死死钉在廊柱上。

陈仓撞翻水缸的瞬间，菌丝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清水。他想起实验室里培养的黏菌遇到危险时会疯狂增殖的特性，索性放任菌丝包裹全身。当尸蹩群撞上这层透明薄膜时，菌丝分泌的荧光黏液竟将毒虫融成了缕缕青烟。

尸蹩在晨光中化灰时，陈仓发现怀中的庄户名册正在发烫。羊皮卷上的"青杏"二字渗出鲜血，而本该在城东庄子的烧火丫头，此刻竟浑身湿透地跪在院中。她怀中紧紧搂着的陶罐已经碎裂，露出里面昏迷的白鼬。

"三少爷。。。庄子。。。庄子在吃人。。。"青杏的眼白完全变成了琥珀色，"裴忠老爷爷让我告诉您，螭纹不该在活人身上。。。。。。"

陈仓刚要追问，菌丝网络突然感应到二十三种不同的脚步声逼近。最可怕的是东南方向那个脚步声——那根本不是人类足音，更像是重甲摩擦青石的声响，每一步都让菌丝网络震颤不休。

温玉送来的杏色披风突然无风自动，内衬的并蒂莲渗出暗香。陈仓眼看着丝线自行拆解重组，竟在眨眼间化作老太太常穿的百寿纹斗篷。当他将斗篷罩在青杏身上时，小丫头和昏迷的白鼬竟凭空消失了。

"东南角门第三块青砖。"披风残留的香气在空中凝成字迹，"三少爷若见到戴青铜耳珰的运菜婆子，就把这个给她看。"

陈仓摊开掌心，菌丝自动编织成东珠形状。当他扯开衣襟查看心口刺青时，惊恐地发现螭纹的龙角正在缓慢生长，而那些本该无形的菌丝，在阳光下竟投出了类似青铜面具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