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残魂
金剑入鞘,余音袅袅未绝,陈仓忽地按住狂跳不已的太阳穴,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楚平香那袭褪至臂弯的纱裙,在微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而远处槐树枝头,竟赫然悬挂着上元节独有的琉璃灯,璀璨夺目,如梦似幻。
“殿下?”楚平香纤纤玉指,染着蔻丹,轻轻抚过他滚动的喉结,呵气间如兰香四溢。
陈仓鼻尖轻嗅,那曼陀罗的气息,竟与地窖中的毒烟如出一辙,令他心头一凛。
她腰间那串银铃,不知何时已复原如新,铃舌之上,刻着细密的“朱雀”篆文,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宋闻绪的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回**在空中:“大皇子,可喜欢老朽这份精心准备的贺礼?”言语间,透着几分玩味。
陈仓拔剑,剑光如虹,劈开扑来的海棠花雨。然而,花瓣落地,竟化作指节大小的骷髅头,阴森可怖。
楚平香**的足尖,轻轻踩碎其中一颗骷髅头,溅出的汁液在青砖上蜿蜒流淌,赫然形成“癸未年冬”的字样——那正是朱雀门之变的年月,刻骨铭心。
“闭眼!”陈仓低喝一声,扯落外袍,紧紧裹住楚平香。剑锋一挑,划破指尖,凌空绘出血符,光芒闪烁,护住二人周全。
金剑似感应到危机,自动出鞘,剑穗上的玉珏却映出一幅诡异画面——楚平香正手持染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后心。陈仓心头一震,难以置信。
楚平香突然咬住他的耳垂,轻笑如丝:“哥哥当年喂我吃糖人时,可没这般狠心呢。”言罢,温软的唇舌游移至他的颈动脉,轻柔而危险。
陈仓惊觉,她虎口处并无常年握剑的薄茧,心中疑云顿起!
金剑猛然调转锋芒,直刺那虚妄之影。
假山石在刹那间崩裂,真正的楚平香如同破茧之蝶,从枯井中一跃而出。
软剑裹挟着井底寒泉的凛冽,劈开满院春色,剑光如龙,横扫一切虚妄。
陈仓望着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缠斗在一起,喉间突涌一股腥甜——她们后颈那浮动的凤凰金纹,如同命运的烙印,刺眼至极。
“屏息凝神!”
井中的楚平香掷来一块湿透的帕子,声音急促,“这些曼陀罗花粉能勾起心底最深的妄念,切莫中计!”
她肩头那未愈的伤口,渗出金色的血液,一滴落地,便灼穿了青砖上的幻阵,露出斑驳真相。
陈仓挥剑斩断那疯长的紫藤,然而藤蔓断面竟涌出粘稠如墨的黑血,令人心惊。
假楚平香突然爆体而亡,飞溅的骨肉化作万千萤火,每一点荧光里,都映着宋闻绪那狰狞的笑脸。
“雕虫小技。”陈仓冷哼一声,并指抹过剑身,河洛星图自他脚下蔓延开来,星光璀璨,指引着迷途。
当二十八宿归位之时,整座庭院如同褪色的水墨画一般,层层剥落。
露出的,是底下森森白骨垒砌的祭坛——每具骸骨心口,都钉着一张桃木符,咒语缠身,永世不得超生。
楚平香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她腕间的银铃疯狂震颤,铃舌直指祭坛中央的那尊青铜鼎,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怨。
陈仓连忙扶住她发烫的身子,目光落在鼎中。
只见鼎中沸腾的,竟是与她身上流淌着的相同的金色血液,炽热如焰,灼烧着一切。
“当年……他们就是这样……”楚平香瞳孔中浮现出朱雀门那场烈焰的惨景,指甲深深抠进陈仓的臂膀,声音颤抖,“把我和姐姐扔进炼人鼎……那滋味,我永生难忘……”
金剑骤然发出悲鸣,声如泣血,划破长空。
陈仓头痛欲裂,眼前一阵恍惚。间隙之中,他瞥见自己倒映在鼎身上的面容,竟与宋闻绪年轻时的模样一般无二,心中惊骇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