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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宴会（第1页）

第63章宴会

鸿运楼三层临江的飞云阁里，十六盏琉璃宫灯将紫檀木雕花屏风映得流光溢彩。

陈仓端坐主位，指尖摩挲着青瓷酒盏的冰裂纹，看楚唐用银针逐一试过十八道珍馐。窗外澧水河涛声拍岸，却压不住楼下歌伎拨断的琵琶弦。

"这糟熘鳜鱼须得配秋露白。"楚唐将玉箸点在鎏金鱼盘边，玄铁护腕磕在桌沿的闷响，惊得侍立的小厮抖落半壶酒。

陈仓瞥了眼空着的主宾席，夹起片雪梨膏搁在面前空碗里——昨日罗家送来的拜帖，此刻正垫在这碗底。

戌时三刻，楼梯终于响起杂沓脚步。

罗家三公子罗兴晃着金丝绣云纹的广袖迈进门槛，腰间羊脂玉佩撞得叮当乱响："让城主久候，实在该罚三杯！"

他身后跟着的舞姬香风袭人，裙裾扫过楚唐刀鞘时，带起一阵细碎的铃音。

陈仓慢条斯理舀了勺蟹粉豆腐，银匙刮过定窑瓷碗的脆响，令满座乡绅举箸的手都顿了顿。

"本官初来乍到，倒要尝尝恒城八珍。"

他故意将豆腐碾碎在青玉碟中，抬眼时正撞上罗兴举到半空的酒杯，"罗公子这秋露白，是取城西老槐下的晨露酿的？"

满室烛火忽地摇曳。

楚唐向前半步，腰间弯刀穗子扫落了罗兴侍从捧着的酒坛。

陈仓夹起片水晶肴肉，对着烛光细看肉纹："听闻罗家窖藏二十年的竹叶青能解百毒，怎的今日。。。"

"城主说笑了！"罗兴突然拍案，震得玛瑙碗里的醉虾蹦出两只，"取我罗氏祖酿来！"他脖颈泛起的潮红漫过金线绣的云纹，像极了前日粮仓纵火案里烧红的门闩。

当第五道炙鹿筋呈上时，陈仓的乌木筷尖忽然点在转动的八仙桌中央："这道河豚脍，罗公子不先动筷？"

满座乡绅的汗巾子顿时都掖不住了——那剔透的鱼片下压着的，分明是澧水河汛期的暗流图。

罗兴的玉扳指在酒盏上刮出刺耳声响："城主有所不知，这河豚要配着。。。"

话音未落，陈仓已夹起片鱼肉在椒盐碟里滚了三滚，就着楚唐递来的银针送入口中。

满室抽气声中，他喉结滚动得异常缓慢，仿佛在等什么似的。

"报——！"楼下突然传来马匹嘶鸣。

楚唐闪身到窗前，见罗府管家正将个血葫芦似的人拖进后巷。

陈仓用帕子拭了拭唇角，筷子突然敲响青瓷盘："本官七岁那年，先帝赐宴曾言。。。"清脆的叮叮声里，罗兴杯中酒液泛起涟漪，"。。。佳肴当前，当思稼穑之苦。"

西窗忽灌进阵江风，吹熄了主位的烛台。

黑暗中不知谁碰翻了醋碟，刺鼻的酸味里，陈仓的声音如浸寒潭："就像这恒城粮仓，烧了三天三夜的，可不止稻米吧？"

楚唐的火折子适时亮起。

火光跃动的刹那，罗兴脸上的血色褪得比屏风上的雪景还要惨白。

陈仓端起那碗凉透的雪梨膏，将罗家拜帖缓缓抽出："本官突然想起，城东义庄里那些焦尸的牙口。。。"沾着糖汁的帖子拍在转桌上，正停在河豚脍前，"倒是与罗公子养的獒犬有几分相似。"

江涛声忽然大了起来。

满座乡绅的膝盖磕在楠木椅上的闷响此起彼伏，唯有陈仓夹起最后一片鹿筋，就着楼下渐起的打更声细嚼慢咽。罗兴的酒杯终于坠地时，碎瓷声惊飞了檐下栖着的夜枭。

很快一盆热气腾腾的汤被端了上来，罗兴连忙对一旁事使了一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