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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拜访（第1页）

第65章拜访

暮色将倾时，陈仓立在府衙后院的梧桐树下，看楚唐将最后一份礼单誊入洒金红笺。八宝琉璃盏、南海珊瑚屏、鎏金错银的波斯弯刀，件件珍玩在暮光里泛着阴恻恻的冷光。

“主子真要给那腌臜货送这些？”楚唐搁下狼毫，墨汁在砚台里凝成个狼头形状。廊下新挂的六角宫灯晃得他玄铁面具忽明忽暗，恰似那夜粮仓火光里罗兴扭曲的脸。

陈仓指尖抚过波斯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忽地拔刀出鞘。寒光削落半片梧桐叶，刀刃映出他唇边讥诮：“听闻罗三公子最喜拿活人试刀？”他反手将刀掷回锦盒，惊起只夜栖的寒鸦，“明日再添十匹蜀锦，要朱雀衔芝的图样。”

次日辰时，罗府门前的青石阶被送礼的仆从踏得发亮。陈仓特意选了十二个瘸腿的老仆，个个捧着礼盒走得踉踉跄跄。当第三只锦盒摔碎在罗府鎏金门槛前时，街角茶寮已挤满看热闹的闲汉。

“听说了吗？新来的城主把御赐的翡翠白菜都送来了！”

“昨儿夜里迎春楼的翠莺还说，城主在她们阁里喝得烂醉，直嚷着要给罗三爷赔罪。。。”

这些混着脂粉气的流言，随着澧水河上的漕船漂遍全城。粮商王员外摸着八字胡跨出罗府偏门时，正撞见陈仓的轿辇往城西义庄去。八人抬的朱漆轿帘半卷，露出个东倒西歪的鎏金酒壶。

楚唐挎刀跟在轿侧，玄甲上特意沾了片胭脂痕。他故意扬着嗓门喝斥轿夫：“没见城主醉着？绕开罗府正门走！”这话顺着风飘进罗府书房，正在敷药的罗兴笑扯了脸上纱布，脓血溅在《孙子兵法》的"兵不厌诈"四字上。

当夜子时，陈仓却清醒地坐在府衙密室。案头摊着三百份漕工口供，每页血指印都指向罗家私运北疆铁矿。楚唐摘下面具，露出左颊新添的鞭痕：“主子料得准，他们当真把城南货仓的守军撤了大半。”

“可查到那批火器下落？”陈仓将礼单垫在口供下，朱笔圈出"朱雀衔芝"的图样。楚唐从怀中掏出半枚带血的狼头腰牌：“藏在慈幼局的米缸里，今夜就能起货。”

五更天，陈仓换了身粗布短打，跟着更夫梆子混进西市。早起的菜贩们正议论着城主昨夜的荒唐——

“瞧着轿帘里扔出来的肚兜，还是锦绣坊十两银子一尺的云霞锦呢！”

“要我说这城主就是个绣花枕头，前几日还威风凛凛，罗家略施手段就。。。”

陈仓在馄饨摊前坐下，劣茶泼湿的袖口掩住唇边冷笑。摊主老吴的独子正在罗家货仓当差，前日因多看了眼账本就被打断了腿。

“客官您的馄饨。”老吴佝偻着背递来粗瓷碗，浑浊老眼突然瞪大——陈仓抹去额前煤灰，将枚银锭压在碗底：“吴叔的腿疾，该用虎骨配着当归敷。”

老人颤抖着收碗时，陈仓袖中滑落卷漕运图，正掉进洗碗的浑汤里。图上朱砂标的七个红圈，恰是罗家今夜要运铁矿的码头。

日上三竿，陈仓醉醺醺地从迎春楼出来，腰间玉带都系反了。他踉跄着撞翻算命摊子，桃木签筒滚进阴沟时，暗中盯梢的罗府探子嗤笑出声。却没人看见，那老道收摊时顺走了沟里的青铜钥匙——正是慈幼局地窖的锁匙。

“主子，都办妥了。”楚唐换上龟公装扮，假意搀扶陈仓上轿。玄铁护腕里藏着刚拓下的货仓密道图，血腥味混着脂粉香，“罗家以为我们要查漕运，今晨把铁矿全转到陆路。。。”

陈仓突然高声呕吐，将楚唐的话盖在秽物声里。他抓着轿帘的手青筋暴起，吐出的却字字清晰：“去。。。去告诉罗三爷。。。本官明日。。。明日定当登门。。。负荆请罪。。。”

看热闹的人群爆出哄笑。酒肆二楼，粮商王员外将陈仓的丑态尽收眼底，转头对罗府师爷谄笑：“这厮果然是个草包，不枉我们费心做局。”

他们没看见的是，陈仓俯身时，将沾着假呕吐物的密信粘在了轿底。更夫敲着梆子经过，竹筒里藏着化尸水，转眼将那密信上的暗号销蚀成"巳时三刻"四字。

暮色四合，陈仓泡在浴桶里，手中把玩着慈幼局地窖起出的火铳。精铁打造的铳管还沾着米糠，机括处刻着北疆文字——正是三年前镇北军失踪的那批军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