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前灯还亮着。
她站在门口,拍了拍小斗篷上的雪,才轻轻叩了两下门。
里头无人应声。
曲宁等了会儿,见门并未落锁,便推门进去。案上卷宗摊开着,朱笔搁在砚边,灯火静静燃着,却不见孟映淮的人影。
这么晚了,他又出去忙了?
曲宁眨眨眼,将食盒放在案角,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屏风后隐约传来了声极轻的水响。
她脚步顿住,迟疑着往里走了两步。
苦涩的药味从后间漫出来,混着热气,湿漉漉地缠在灯影里。
隔着半扇屏风,影影绰绰间,能看见男人修长的身形。
孟映淮靠在浴桶里,湿发披散,双眸微阖。
热雾浮在他周身,他的肤色苍白而清透,肩颈线条被水汽晕染得模糊。不时有几滴水珠从他额上滴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汗,轻悠悠划过下颌,顺着漂亮的喉结,再没入水中……
莫名的,曲宁心脏跳了跳。
她其实很少见孟映淮没穿衣服的样子。
哪怕之前两人已有过肌肤之亲,他也总是穿着寝衣,眉眼清冷,连情动都克制得漂亮。可此刻,他靠在满室药气与水雾里,那点清冷也被热气浸得柔和几分。
明明那些伤人的事都还横在心里,可她还是会在看见他的时候,被他轻而易举牵住目光。
曲宁怔怔地看着他。
发现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日重了些,眉轻蹙着,睫毛被水汽浸透,异常安静地垂着,仅在水波漾起时轻微颤动一下,整个人透着股易碎的疲惫。
想起陈妈妈说过的话,她下意识想探探他额头的温度。
可下一瞬,就见他喉结轻轻动了下,伴随着一声极轻的闷哼,如同在忍受什么。
曲宁指尖不禁偏移了半分,原本要落到他额上的手不知怎么低了些,碰上他漂亮的喉结。
水波微微一晃。
孟映淮呼吸微顿,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曲宁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睫毛上沾着潮湿的水汽,眸中有一瞬的冷凝,随即又转为诧异,低声唤她:“昭昭?”
没想到他会忽然睁眼,曲宁尴尬地收回手,想不出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干巴巴地解释:
“我……嗯,你不在,我就……进来看看。”
她目光游移,声音越来越小:“以为你睡着了,就想……嗯,叫醒你……”
话说到这里,实在编不下去,戛然而止。
所以她叫醒人的方式,就是摸人家喉结吗?
曲宁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实在不怎么样,偏偏眼睛又控制不住地往水里看了好几眼。
好在孟映淮没有怀疑。只看着她,嗓音仍带着水汽浸过的低哑:“是府里有什么事?”
“噢,没有。”曲宁忙道,“我做了些粥点给你。”
孟映淮眼睫动了下,眸光微怔:“给我的?”
“嗯,和陈妈妈新学的,你要不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