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映淮正在看密折,闻言只低低嗯了声,没再说话。可过了大半个时辰,他手中的密折都没有再翻页。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他起身走到窗边,沉默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庭中积雪泛着淡淡的白,书房里灯火未熄,案角放着一支早已枯萎的花环。
花瓣早已干瘪失色,枝茎也脆得不成样子,松松垮垮地绕成一圈,勉强还留着当初的形状。他却一直没有让人收走。
他沉默地看着,恍惚间,仿佛还能看见少女踮着脚,将那只花环戴到他发顶,眼睛弯起来,蛮不讲理地同他说:“我编的,不许摘。”
那时的她笑着问他,喜不喜欢自己。
他问,什么是喜欢。
她便认真告诉他,喜欢就是每时每刻都想和对方在一起,只要看一眼,就会觉得开心。
如今他知道了。
可她看见他,还会觉得开心么?
还会……每时每刻,想跟他在一起么?
孟映淮静静看着。
灯火落在案上,将那只枯萎的花环照出浅淡的影子。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上脆弱枯黄的花瓣。仿佛想要确认那温暖是否真的存在过。
然而甚至未曾施力。
花瓣便在他指尖悄然碎开,什么都没剩下。
。
曲戈醒来时,榻上帘幔低垂,呼吸间满是苦涩药味。
他有一瞬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耳边是风雪拍窗的声响,胸口闷得厉害,连指尖都像被什么沉沉压住。直到稍稍偏过头,感觉袖口被什么东西拽着。
视线微转,他看见了伏在榻边的人。
曲宁身上披着件不合身的大氅,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很轻。
曲戈有短暂的错愕。
不过几日,她竟瘦了这样多,脸颊比从前小了一圈,眼睫湿漉漉地低垂着,像是才哭过。
指尖动了动,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少女睫毛颤了下,慢慢睁开眼。视线相对的一瞬,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呆怔地看着他。
“阿巳……”
“嗯。”曲戈唇角很浅地弯了下。
嗓音仍带着病后的微哑,语调却仍放得很轻:“怎么睡在这里,不怕着凉吗?”
他说着,往里面挪了挪,肩背伤处牵出一阵闷痛。
曲宁立刻按住他:“你别动。”
曲戈便不动了,只看着她:“那你上来。”
曲宁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还怕一眨眼他又昏过去。直到曲戈轻轻弯了下唇,她才慢慢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小心翼翼在榻边坐下。
她不敢碰到他的伤,整个人只占了小小一点。
曲戈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提皇城司里的事,只轻声道:“我不过睡了几日,姐姐怎么也不照顾好自己呢?”
他低声唤下人送来两碗热粥。曲宁执起勺子要喂他,曲戈看她手腕发软,只勉强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便偏开脸,示意她自己吃。
热气漫上来,衬得她脸色更白。
曲戈目光很谨慎地从她身上扫过,她身上瞧不见伤,却也不像是好好活过这几日。大氅空荡荡地压着肩,腕骨硌在勺柄上,细得仿佛一碰就能折断。
他喉间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问。
待她把那半碗粥吃完,才又将身子侧开半寸,让她在身侧躺下。曲宁撑了几日,到这时才终于撑不住,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曲戈侧着身子,看了她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