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长江在《塞上行》里记录了1937年1月他从宁朔南面冰上走过黄河,因为冰上有水滩,他说:“我非常心爱的一双俄罗斯大毡靴,这回算不能不牺牲了。”我曾几次涉冰过黄河,鞋袜也叫弄得湿湿的。二是乘羊皮筏子过黄河。
青铜峡铁路桥建成后,宁夏黄河上算是有了桥,但那是走火车的,汽车、行人还是不能走的。
羊皮筏子,实打实的运输工具
1959年的一天,我有机会乘坐羊皮筏子过黄河。
那次,我和两位同事要从中卫县城去黄河南岸的上下河沿煤矿采访。
去上下河沿,只有乘羊皮筏子一途。我们先走到河边的一个地方,三个人分别蹲在已经铺了几层砖的三个羊皮筏子上面,由筏工划向上游的上下河沿。到河中心,有点风浪,河水溅上来打湿了衣裤,而黄河的浪触手可及,使我们顿生恐惧。完成采访后,当天下午,我们又从上下河沿乘坐运耐火砖的羊皮筏子顺流而下,在迎水桥上岸,到迎水桥铁厂采访。在羊皮筏子上,我与筏工有过这样的对话:
“过去运过耐火砖没有?”
“没有,运这家伙还是大办钢铁后才开始的,不过半年光景。”(见顾页、王庆同、高志强署名的通讯《东风吹遍宁夏川》,1959年3月6日《宁夏日报》)羊皮筏子运的耐火砖,是用来建造炼铁小高炉的。那些小高炉,属于大炼钢铁运动的一部分。不过此话题不是本文的主题,这里不论。这里,我只是想说,在20世纪50年代末的宁夏,羊皮筏子是实打实的水上运输工具,而不是旅游工具。这是那个时代落后生产力的表现。
到农村,走路是必修课
因为要了解工业手工业支援农业的效果,了解农民对工业手工业生产的需求,再加社队也有一些手工业,作为工商部的编辑,我有时也要到农村去。而到农村去,走路是必修课。
1961年,我从六盘山下的和尚铺步行到蒿店采访。路是平坦的,因身体虚弱,二十来里路走了三个小时。这一年还从灵武县城步行到吴忠市区,看了看崇兴等那些大一点的农村商店、供销社供应农村商品的情况。那条小路上没有班车,我走了半天。
1962年夏,我随海原县农具厂修配小组下乡了解农民对小农具、炊具的需求情况,走了两天。同年,从海原县城骑自行车到西安公社农具厂采访,说是骑自行车,实际有一半的路陡上陡下,无法骑,是推着车走的。
比步行稍快又较省力的行走方式是骑驴。1962年,我在海原县郑旗公社曾随一位生产队长骑驴到他队上调查小农具需求情况,第一次骑驴,别别扭扭。后来,“**”中到盐池生产队“监督劳动”,骑驴就比较熟练了:放松身体、顺其自然,既安全又省力。
坐大小胶(轮)车,算是幸运了
农村较早用的车是车轱辘一人高的木轮车,用大牛驾辕,两边各帮一头牛。20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在盐池农村劳动时,生产队还有这种车,是用来给地里送粪的——走起来嘎吱嘎吱响,一摇三晃,但不会陷进地里(车轱辘大)。我赶过这种车:不能性急,叫它慢慢走,只要不站定就算前进。
范长江在《塞上行》里对1937年年初的宁夏有这样的描写:“路上最普通的交通工具是大轮牛车。轮子差不多有五六尺的直径,而拉车的塞上黄牛高度不及车轮的半径,短短的腿,粗粗的腰,一步一步地向前行进。”
到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宁夏农村依然有这些宝贝蛋儿,几十年过去,风光依旧。
比大轮牛车进步一些的是胶轮车,就是用充气轮胎代替木轮,轴上安有滚珠。小一些的用驴驾辕,是小胶轮车,口头上叫小胶车;大一些的用骡马驾辕,叫大胶轮车,口头上叫大胶车。20世纪50年代末,我刚到银川时,街上还有小胶车、大胶车。那时的水车就是在小胶车上放一个水箱,或几个驮水桶,用来给没有自来水的单位、人家送“甜水”(井水)。银川以外市、县街上的大小胶车,更是司空见惯。
大小胶车需要一些车马具,骡马也需要挂掌。1927年8月,安娜·路易斯·斯特朗对银川作过这样的描述:“就在出售舶来品的商店旁边是铁匠的炉火,正在制作原始的马具……”1933年四五月间,归国华侨女青年林鹏侠在银川逗留数日,她应邀参加大校场的一个集会,就是被骡车接去的——骡车,那时是隆重的迎宾交通工具。20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在盐池边外(古长城外)农村劳动时,见到农牧民娶亲也有用骡车的——骡子披红戴彩,顶现在的“加长林肯”呢。
下乡采访能坐上大小胶车,就算是幸运的了。1961年春,我采访固原县农具厂劳模陈万隆下乡修农具,就是坐他带的小胶车,小毛驴跑起来挺风光。此前两年多,即1958年10月,我随宁夏日报资深编辑郑禄到大武口报道宁夏大炼钢铁大会战,从平罗经大武口到大磴沟是坐参加大会战农民带的大胶车去的,大骡子昂首挺胸,走起来很威风。那时,从平罗县城到大武口有砂石路,从大武口到大磴沟没有路,大胶车就在山水沟里蜿蜒行进。我们是记者,带着行李坐在大胶车上,而更多上山炼铁的农民则背着行李,步行进山。
这里有个插曲:20世纪90年代,我写了一篇回忆文章,谈到从平罗县城坐大胶车进山,报道宁夏大炼钢铁。一位编辑把“大胶车”改成“大轿车”,他以为我笔误把“大轿车”误写成“大胶车”,真让我哭笑不得。
那时,银川街上还少有大轿车,平罗县城到大武口、大磴沟哪有什么“大轿车”啊!这件事使我明白:让年轻的朋友了解我们是以怎样的心情从怎样的环境中走过来的,很有必要。要宣传我们的初心,而初心在我看来包括“初环境”。要不然,他们会把正当成误,把误当成正,迷失了方向,还不知道走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