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人间的雨,迫不得已。原野
已成划烂的蛋糕
到处都是抱着自己哭泣的泪滴
把胃写疼的诗人,用多余的疼撑开
伞,提醒哭累的银杏
被规矩修剪掉的枝桠,死一次
就用尸体把天空烧疼一次
在灯光的雨柱中蠕动的货车,沦为
穿着雨衣的街道上游**的守夜人
溅起的泥点
是碾压出疼痛的告密者,和雨滴的
哀歌
深夜紧张地捂住地铁
那么多渴望爱的人,早已被风吹散
余秀华的《石磨》:
横店的石磨上,谁拴住了我前世今生
谁蒙住了我的眼睛
磨眼里喂进三月,桃花,一页风流
磨眼里喂稗草,苍耳,水花生
——假如风能养活我,谁就不小心犯了错
我转动的上磨大于横店,横店是静止的下磨
大于横店的部分有我的情,我的罪,我的梦和绝望
磨眼里喂世人的冷,一个人的硬
磨眼里喂进霰,大雾,雪
——风不仅仅养活了我,谁一错再错
谁扯下我的眼罩,我还是驮着石磨转动
白天和夜里的速度一样
没有人喂的磨眼掉进石头,压着桃花
掉进世俗,压住悲哀
——这样的转动仅仅是转动
这些诗歌修辞手法多样,就境取材,远取譬,新颖独特。压缩式修辞短语“哭累的银杏”“在灯光的雨柱中蠕动的货车”“雨滴的哀歌”“世人的冷”“掉进世俗”等,增加了理解的难度。话语跳跃性大,信息密度大,语义繁复。
诗歌是词的表演,诗歌话语中既有语言能指的游戏,也有语言所指的游戏。如袁丽人歌词《粉红色的回忆》中“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一句中,语词重复,它的语气、语调和听觉效果应该是怎样的呢?它表达的是什么样的意象、情感、趣味呢……语词的意义还有地域差异、个人经验差异,这些差异自然会带来读者理解的不同。语言能指的游戏在歌词中表现更加突出,在诗中相对少一些。随着现代诗的发展,诗中语言所指的游戏有逐步加强的趋势。如“记得那一个夜晚,你轻轻地吻了我刘海下的额头”,这是多么具体、切实、亲切、温柔而又刻骨铭心的感性经验,但也很容易被没有这种经验又粗心的读者忽略了。诗中更重视意象和丰富繁复的情志,具有更多所指的游戏。语言中朴素与庄重、通俗与雅致、欢快与凝重有时不仅是风格差异,还有用途的不同。我们读诗必须有这种对话语的全面敏感性,善于从话语的各个方面去感受它的意义、意象、情感、用意之所在,在理解字面意义基础之上把握其深层内涵。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理解诗歌,获得切实的审美感受。
理解和创作的能力都是语言的使用能力,只有在长时间的实践中去取得。正如阅读汉语古典文献需要在长期的实践中提高文言文的使用能力,阅读西方经典哲学著作需要在长期的实践中提高抽象思维和逻辑思维能力一样,阅读诗歌也需要在长期的实践中提高对诗歌话语特征的把握、对情感意象的体会和感悟能力,逐步培养对诗歌话语的特征敏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