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过了大概半年时间,爱人回家探亲,看到我们母子日子过得太艰难,果断决定把我调到宁夏工作,把家安在大武口,他周六偶尔还可以下山回来看看我们母子俩。
一年多后,连队撤回石炭井八号泉守备二团驻地,我爱人调到四连任指导员。
在团政委王皇义首长的关心和帮助下,在距离部队驻地四十多公里的石嘴山市大武口守备二团家属院(以前是陆军20师师部家属院),给我们特例分了一套营职平房,还带前后院。后来王政委又找他的老战友帮忙,把我安排在石嘴山市糖业烟酒公司下属的商场上班。从此,我们才安定下来,总算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虽然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可我还是激动的夜不成眠。我们从兰州搬来廉价的双人床和折叠沙发,还有结婚时母亲送给我的一个大红漆的旧木箱子,这便是我们的全部家当。
大武口因贺兰山山脉的一个大山口而得名。60年代宁夏发展煤炭事业才建起一个镇子,70年代初,石嘴山市党政机关迁来,逐渐有了地级市城镇的规模。但这里就在贺兰山脚下,当时四周是荒滩戈壁,气候条件恶劣。
春天飞沙走石,大风一刮刮到五月;夏天紫外线强,酷暑难耐;秋天秋风萧瑟,气候干燥少雨;冬天外面荒凉寒冷,家家都烧的火墙,尽管墙烧得很烫,可还是感觉非常的冷。
自从有了这个小家,我心里就像吃了定心丸,再冷心里也觉得热乎,从此再也不用为住房和做饭发愁。
儿子从小生活在兰州,很不适应贺兰山多变的气候,稍不慎重就感冒发高烧,并引起严重的肺炎,几乎每个月就得住一次医院。爱人在山上部队是连队主官,并不是每周都能下山回家属院。有时一两个月也回不来一次,我既要上班又要带孩子,还要打理这个家。
那时没有军队医保卡,附近没有部队医院,所有住院费都是自理,每月的工资基本都给孩子看病了。
一天,幼儿园老师打电话到单位找我,说孩子烧得厉害,叫我赶快去。我骑上自行车到幼儿园带上孩子赶紧往医院赶,到医院医生开了些药和青霉素针剂,我把身上仅有的三块多钱付了药费后,兜里只剩三分钱。可存自行车要五分钱,看车的老大爷因为差两分钱不让我取车。正在我一筹莫展时,同事来医院找我,说单位有急事让我赶紧回去,她帮我付了存自行车的五分钱,才帮我解了围。
转眼间快到春节了,那时是计划经济,商品都是凭票供应,我们商场这时是最忙的,根本没有时间釆购自家的年货,再加上囊中羞涩,也不敢买大鱼大肉。
年三十,爱人从山上下来,他亲手给家里大门上写了一副对联“上联:猪肉鸡肉鸭子肉天天有肉下联:带鱼鲤鱼黄花鱼年年有余横批:幸福生活”。对联贴上后,我内心很不是滋味,强颜欢笑,还夸爱人对联写得好,寓意着我们家很富有,实际上家里啥肉都没有。
那天,爱人借了把气枪,说打几只麻雀红烧,这样家里就有肉吃了。他一共打了八只,打最后一只时,由于装子弹不小心把拇指夹在气枪栓里,撕裂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往外喷,都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就这样他还是坚持打下了那只麻雀。最后,他在战友的硬拉强推下才去了医院,伤口缝了六针。
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我的心仍会颤抖。从那以后,每到过年贴对联时,我都会想起此事,让人刻骨铭心,一生难忘。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春节过后,母亲从兰州来宁夏帮我带孩子,看到我们生活过得太清苦,常常背着我偷偷流泪,还把身上仅有的一百元钱给了我。母亲还给我出主意,说可以在自家院子里养一群鸡、一头猪,鸡下蛋自己吃,猪养大卖了补贴家用。
有一天,正好有卖小鸡的商贩,来到家属院里吆喝,母亲便买了二十只小鸡,又到市场上买了头小猪仔。就这样,我家后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儿子拿一根竹棍成天追着小鸡跑,玩得不亦乐乎。等鸡长大了一看,十九只公鸡,只有一只母鸡,看来鸡蛋是吃不上了。
母亲便隔些日子宰上一只公鸡,给我们改善生活。到夏天父亲到宁夏把母亲和我儿子接回了兰州。
自从家里养了鸡和猪,我每天中午下班顶着烈日,在家后院的园子里种菜、锄草、上肥、浇水,还要到外面拔猪草。
到了腊月,猪已长大快出栏了,那时价格也最高,我却因工作太忙没有时间把猪卖掉。
翻过年,我到家属院隔壁的百花市场去找卖猪肉的商贩。我不敢找男的,还好有个女的。我悄悄对她说:“我家里有头猪你收不收?”那女人笑着说:“开什么玩笑,看你这样就不像个养猪的!”我很诚恳地对她说:“我确实养了一头猪。”
她半信半疑的叫了她家一个男亲戚,到了我家后院一看,便惊奇地说:“天哪!你真的养了一头猪啊!”我苦笑地说:“你看,这头猪能值多少钱?”她思索了一会儿,仔细看了看猪后就给我报价二百五十元。我一听,心想怎么才这点钱,还二百五,多难听,像是骂人,我有些不高兴。她说,年后猪肉价格下跌,你家这头猪就值这个价,你卖还是不卖?一想她要是不要了怎么办?我心一恨,牙一咬,成交!
就这样我和爱人怀揣着这二百五十元钱,买了两张硬座火车票,整整坐了一夜,到兰州看望父母亲和儿子去了。
每每想起这段经历,我心里五味杂陈。那个年代,那种生活,现在想起来还真苦。但当时并没有觉得苦,也许那时大家的日子都差不多,加上我们年轻,感到吃点苦不算啥,一天还过得挺充实,也很快乐。我想,作为军人的家属,她们应该和我一样,都经历过生活中的酸甜苦辣,这就是军嫂。
后来,爱人调到兰州军区机关工作,我第二年也调回了兰州。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间我已快步入花甲之年,两鬓如霜,已是孙儿的奶奶。但总是忘不了在宁夏的那段时光。个中有苦也有甜,生活的磨砺让我性格变得更加坚韧刚强,这是我人生中最难忘,也是最让我值得怀念的一段经历。
我很想再去看看那个让我梦魂牵绕的城市——石嘴山大武口,还有爱人曾经工作生活过的贺兰山石炭井八号泉。因为那里有我们最珍贵、最美好的回忆。
(供稿:蝴蝶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