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粽情难忘（第2页）

鼻涕擤在南墙上，

眼泪淌在花鞋上……

拔刺的时候，我想起爷爷常说的那句话：为嘴伤心啊！

其实，我那时并没觉得八莲刺扎在脚上有多疼，嘴里哼着自己都不知道啥内容的小曲，小跑着跟在大姐身边。我不停地问大姐：“还有多远？”大姐总是回答：“快了，快到了。”终于，大姐指着不远处微弱的灯光，说那就是她家。几声狗叫之后，传来了小孩的哭声，大姐加快了步伐。我也不知道脚上到底扎没扎着刺，快速地跟着大姐。

一进门，大姐抱起孩子就给喂奶，大姐老婆婆嘟囔着递给我大半碗叫作糯米甑糕的饭。昏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糯米甑糕长啥样，只是低头悄悄地吃着，好像连枣核子都咽了下去。吃过饭，大姐在油灯下从我脚上挑出了十几根刺。

第二天早晨，大姐又给了我一碗跟昨晚一样的饭。我才看清糯米甑糕的真容：像小虫子一样的白米粘在一起，里面镶嵌着红枣，上面是一层白雪般的砂糖。再吃一口，哇，咋就这么香呢！我放慢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着。突然，一个念头奔了出来：吃过饭就回家，让小弟也来吃一吃这传说中的糯米甑糕。

吃过饭，大姐给我补裤子，我不停地催促大姐快点。大姐笑着说：“你还是个急性子。”补完裤子，姐夫找来一双他侄子穿过的稍微新一点的鞋给我换上。大姐指了回家的路，安顿我：“路上小心狗。”我捋了捋手里的棍子，回答道：“没事，狗我见得多了。”回家路上，我反复回味着“糯米甑糕”的滋味，不由得哼起熟悉的信天游：

五月里来五端午，

糯米甑糕砂砂糖。

白糖黑糖都撒上，

没有王哥的憨水香……

回到家，直到傍晚才等到放牲口归来的小弟，我用尽自己可怜的知识库里最溢美的词汇，夸张地描绘了大姐家糯米甑糕的形和味，听得一家人直流口水。

第二天早晨我眼睛睁开时，已经不见了小弟！

两天后小弟回来了。我问糯米甑糕好吃吧，小弟直摇头。我突然觉得自己对不起小弟，不该那样**一颗幼小的心灵。我端了一碗刚刚做好的软米甑糕递给小弟，自己也端起一碗。在我的带动下，小弟也无奈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我脱口而出“比糯米甑糕香”，其中有安慰小弟的意思，更多的是我真切的感受。父亲也说这就是母亲当年做的甑糕的味道。四哥自豪地说，那当然嘛，这是他的杰作，是按照母亲当年的做法认真做的。父亲提醒说：“今天端午节，是你四哥的生日。”大家都端着盛有软米甑糕的蓝边碗碰在一起，祝四哥生日快乐。一家人很久都没这么高兴了。

后来大姐说我是有福的，正好赶上姐夫开汽车的哥哥从西面子带回来几碗糯米，一大家人两顿就吃完了。我很清楚，小弟一直到改革开放以后才第一次吃上糯米甑糕。当然，这以后我能吃到的糯米甑糕也越来越多了。

上大学时，在川区的同学家第一次见到了糯米粽子，感觉好奇特，饭还有用植物叶子包着吃的？我不知从何下手，同学教我怎么个吃法。

刚结婚时，单位没有住房，我就租住在银川郊区尹家渠二队的农家里。过端午节，妻子买了两斤糯米和半斤红枣，准备蒸糯米甑糕吃。热情的房东夫妇拿来粽叶，手把手教我们包粽子。

我问粽叶是从哪弄来的。房东说湖里多的是。我突然明白了，搞了半天，原来就是芦苇。仔细观察粽叶，发现每片叶子的中间部位都有三个“牙印”。我很快联想到老家地里长的芦草，也有三个“牙印”。哦，他们原来是一家子，长在旱地的叫芦草，长在湖泊里的叫芦苇。小时候，吹笛子用的笛膜就是从盖房子用的芦苇秆里拨出来的。有了孩子后，过端午前，我就带着儿子去湖里采一点粽叶，然后自己包粽子吃。

小时候曾听爷爷讲过芦草叶上为什么有三个“牙印”的故事。相传一年端午节，寂寞的王母娘娘也下凡来，与凡人一起赛龙舟、拔艾草、包粽子、搓花绳、喝雄黄酒。由于太投入，王母娘娘竟然忽略了上厕所这件事。等内急时，已经来不及返回天庭，于是就钻进芦苇**里解决了。没想到被一个什么调皮的东西给扎了一下。王母娘娘掉转头，狠狠咬了那东西一口：“老娘的屁股也是你敢动的！”咬完后，才发现是片芦苇叶。从此，所有的芦苇叶就都有了三个“牙印”。

柳叶长、杏叶圆，盐巴咸、糖果甜，万物形成自有其道，此处不必细究。

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糯米甑糕里加上了越来越多的东西，葡萄干、杏仁、莲子、核桃、豆沙、水果，甚至做成“八宝”的。粽子的花样更是不断翻新，肉馅、鱼馅、蛋黄、蟹黄、桂花、玫瑰酱、水果，甜的、咸的、麻辣的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吃不到。你要是天天吃，一年都不会吃重样。家搬进城里后，有一段时间，小区附近的市场上有个老头天天推着小车卖甑糕，我只要见了就买两块钱的，以至于后来老头看见我，问也不问就切一块给我。我也不用问价，给两块钱掉头就走。也可能甑糕和粽子吃着了，以至于我好多年都不想吃那些糯米做的东西。

前几天老家带来一盒粽子，我放在灶台上几天都没理它。今早妻子说：“过端午了，喜欢不喜欢地吃上一个粽子吧。”打开一看，原来是软黄米做的。我快速剥开，蘸着砂糖吃了一个，呀，就是小时候那个味道。于是，我又吃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