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二十二（第2页）

在城里，商业密集的地方就是黄金地段，拆迁的成本高，欧平不认为赵宁生的华兴公司很有钱，劝他说：“这里你就算了，这里的地价贵得很。”

“这没啥。”赵宁生不以为然地说。

“是吗？”欧平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小子才没做几年，口气就这么大！

“地价高，卖的价钱也高。就这里！你拿得到不？”

“只要你有钱投入，我以办事处的名义去拿，肯定行！”

赵宁生下定决心要开发这里，反倒怀疑起欧平的能力，欧平怎么肯服气，欧平一股豪气充满全身，做出肯定的回答。不过，欧平也不是瞎吹，欧平对自己的表态是做了全面估量的。欧平认为，在自己管辖的地盘上，应该能做成这件事。

欧平的分析是：建市以后，政治中心转移到东城，不可能再在老城设重要的国家机关，而且这一段可改造的土地面积不到十亩，滨江办是一个部门设置齐全、拥有全面行政权力的机关，掌握着开发许可权的市建委的工作，对滨江办事处有很大的依赖性——所以，滨江办事处出面改造自己管辖的地盘，是无可非议的，何况非本地的企业都在改造。

“你真的有把握拿到？”赵宁生又一次质疑。

“赵宁生，你太不了解我了！我告诉你，我办不了的事我不会答应，我答应了的事，你老辈子就一定要做到！这就是你老辈子的性格！”欧平说。

“哈哈哈——”赵宁生笑得打嗝儿，好像是为自己的激将法成功了而笑，也好像还是为不相信欧平能做到而笑：“那你既然这样说，我们公司就向建委打报告啰！”

“好！但你们必须以滨江办事处和华兴公司两家的名义申请！”欧平说。

滨江办事处参与改造老城，就是参与经商。对于党政机关经商，欧平是反对派。早在几年前，那是一个换届年，欧平单独一人被莫名地派到明化搞一次调研，要求回来要形成一个调研报告。为什么要搞这样一个调查，没人告诉自己。他不明就里地去了。明化原来是一个县城，并入江城后是除了县城所在的滨江镇外的第二大镇，有个科级党政机构，又下设了一个独立的股级居民办。

前几年，为了发展经济又在这里设立了一个科级开发区，由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任主任。当年，区里在这里召开滨江区第一届物交会，不仅邀请了本市的其他县区和省内毗邻的市县区，还邀请了陕甘两省的一些市县区。这样规格的活动，区里派了由区委办主任牵头的班子驻明化筹备。明化虽然地方大，还有几家中央和省市属企业，但是明化镇、明化村居民办、开发区都在这个地方行使权力，现在又来了一个物交会筹备组，欧平调研的内容就是这几驾马车在同一个地方运行的情况及存在的问题，调研的时间给的是一周。他同几个方面的领导和认识的干部座谈，向群众了解，三天就把真实情况搞清楚了，开始形成调研报告。这个“命题作文”完成后，一个思考了很久的问题忽然在脑子里出现，这就是关于党政机关办实体的问题。新上任的区委书记汤平是从市委办公厅调来的，是党政机关办实体的积极推动者，美其名曰是党政机关及其干部投入经济建设主战场。他觉得这样做必然把国家搞乱。还有一天多的时间，他就这个问题提出自己的观点，写了一份建议书交给区委。关于明化几驾马车的运行问题的调研报告，使区委、区政府主要领导对明化的真实情况和目前存在的问题有了清楚的了解，对指导工作起到了作用。而欧平的建议书，区委领导没有向他表示明确的态度，但是在他参加的一次全区干部会议上，区委书记就党政机关办实体大讲特讲，并明确说：“有人说，党政机关办实体，官商一体，必然天下大乱。乱啥子？我看就不得乱！还能翻了天！还能把共产党赶下台……”他一听，这是针对欧平建议书讲的。他面红耳赤，觉得可能有暴风雨要来。但是，他认为自己是出于一个共产党员对党的负责，是好心，不应该出问题。过后，欧平才知道，叫他一个人到明化去搞调研，是对他的考察，准备把他调到区委办公室任副主任，分管区委的文秘工作。从工作安排来说，是对他的信任，对他个人来说，是晋升为真正的领导干部，进入了领导干部行列，而且是一个重要岗位的领导干部。那一段时间，不少人跑官要官，而欧平却没有给任何领导说过一句话，更没有跑和要，并没有因为他对党政机关办实体的问题提出对立意见而受到影响，而且事情就此打住，没有任何人再提起，他自己也早就忘在了脑后。

这时欧平又不自觉地想起这件事。

直到现在，党政机关办经济实体的政策还在执行，欧平仍然没有改变自己的观点，但是面对滨江办的穷困状况，他违心地决定办这件事，他要使滨江办进一步地鲜活起来。

这是滨江办的又一件大事，那天同赵宁生看了地方，双方有了意向，欧平把事情告诉了张东生。张东生惊喜过望，不太相信能做这么大一件事情，高兴地说：“嘿，欧书记，这就要靠你的面子和人缘了，我就只能做一些现成事了！”

“人家说我们是党政一把手，我们是连在一起的，你说这些话干啥？我们一起来把事情搞成，彻底扭转滨江办的局面！很多事情还要靠你！”欧平说。

张东生对欧平对自己的信任很感动，说：“你这个人对人这么好，我们不做也说不过去。过去杨正明要是像你这样待人，咋会发生那些矛盾嘛！这件事有啥子需要我做，你尽管安排！”

在党委（扩大）会议上，欧平通报了拟同华兴建筑公司联合改造东街的意向和进展，全体党政领导和做记录的党政办副主任姜志斌都很振奋，同时也担心办事处没有实际投入，能否成功合作。后者也是欧平考虑的主要问题，办事处不出一分钱，也穷得没有钱出，要合作成功确实难。但是，欧平要大家相信，尽管是“无本生意”，他也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争取成功！他说，如果成功了，滨江办事处就走出困境了，如果不成功，除了费自己一些口舌和付出一些辛劳外，不会失去什么，对办事处毫发无损。做，办事处有可能出现生机；不做，就只有苦熬，境况不会有任何改变！

欧平先给张东生通了气，张东生是聪明人，知道这件事对滨江办有多重要，极力支持欧平。张东生在会上指出，这是欧书记捕捉的一个机遇，机会难得，稍纵即逝！

赵宁生由老丈人李文明带入市政府办搞水电，天天出入市政府大楼，熟悉楼上各个部门，认识不少楼上的人，他搞建筑在这里起家，因此获得了不少利益。修淘得“第一桶金”的政府打字房不说，接着又同市政府院子里的面包房老板，后来转为搞建筑的张冬合伙修建了政府第二招待所，一直到修公司所在的市场，使赵宁生真正进入了建筑行业，有了自己的公司，成为了一个有一定实力和底气的老板。但是，他不敢进市建委的大门。

建委的部门多、人多，是大单位，每天来办事的人多，新建市接待群众来访也多，市政府的办公楼容纳不了，在外面办公，赵宁生不认识人，很害怕自己的主管部门，连建委领导的面都不敢见。

华兴公司把改造老城东街的申请报告形成以后，赵宁生非要欧平和自己一起去，要欧平出面说话，他怕见了建委的头儿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是办事处同华兴建筑公司联合开发，欧平无法推辞。联合开发，不做事怎么行，欧平答应去。

那天到建委交申请报告，欧平叫上张东生一同去。他想的是，一个堂堂的城区的办事处主任，也要跟建委打交道，便于以后开展工作。张东生欣然同意，把茶杯端上，胳膊弯里夹着公文包同欧平一起去。

他们坐旧吉普车到市建委门口，赵宁生的车已经先到了。华兴公司离建委很近，是驾驶员开车送的。

欧平先向赵宁生介绍张东生，然后对张东生说：“这是华兴公司的赵总，是我侄儿！”

赵宁生同张东生握手寒暄后，三个人一同到市建委三楼的主任办公室去。

“罗主任在不，你把我们喊来？”欧平一副老辈子派头地问赵宁生。

“在。我派人打听好了才叫你们的。你们领导日理万机，哪敢随便耽误你们的时间！”赵宁生说起俏皮话。

欧平走在最前面，接着是张东生，赵宁生缩在后面。话没说完，就到了市建设委员会主任的办公室门口。

新建地级市，新辟天地，工作十分繁忙。起初，市里和下辖的一个区在老城合署办公，地方不够，就租用旅馆等做办公处。同时，在东坝修建新城。要建设一座城市，规划必须先行，规划职能在建委。整体规划经四大班子和专家评审通过后，搬迁安置工作也由建委实施。几大机构的办公楼和宿舍如何建，人多的一些大局在外面摆在哪里，办公楼和住宿楼怎么设计，搬迁户的安置房的建设，住户要搭建一个棚子等，都要经建委审批……管的事太多，建委成了城里最忙最有权力的部门。如果新来一个人安排工作，选择部门，在同建委平级的市局里，十有八九要选择到建委。建委大权在握，去办事的人都望而生畏，就是赵宁生这样曾天天出入市政府大楼的人，进了建筑行业，也对这里惧怕三分。

欧平不怕，领着张东生和赵宁生直接进了主任室。

主任室是挨着的两间办公室在隔墙偏后的地方开了一个门的套间，右边是外间，是来人等候的地方，主任在左边的一间，也就是里间办公。

欧平他们进去时，外间没有人。推开中间的门一看，建委主任罗建平在里面，有人在和他说事。见有人，欧平给罗建平点了一个头致意。然后，礼貌地退回来等候。

等了十多分钟，里面的人还没见出来。欧平当过教师，认为这都一节课的三分之一的时间了，再啥事也应该说完了，有些忍耐不住了，说：“走，我们进去等，不要让罗主任和说事的人还以为我们走了，一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