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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处世之要 以圆融为做人处世的基本原则(第3页)

咸丰三年(1853),曾国藩在籍办团练,镇压起事群众。在益阳发生了一姓马之人造反一案,此人已被官府捉拿杀死,他的许多亲友也遭到株连,四处逃匿,后来曾国藩亲自密访调查,发现纯属冤案,关于善后处理一事,他专门给当时的湖南巡抚张亮基写了封信,提出建议。他说:

益阳马案,弟明查密访,实为冤狱,前此本未入奏,公亦不必故为掀簸,博平反之名,而无当于事理。但使各捕稍弛,渠家三十余口不必逃匿,亲信数十家不更株累,亦一办法。

这事做得不太光明,而且不公平,本属冤狱,却不平反,令人愤慨。但曾国藩考虑得更多。因为此时他只是在籍侍郎,并无实权,也不宜过多干预地方事务。此案为地方官府所办,一旦平反,曾国藩的名声是大了,但地方官就难堪了,可能会加剧双方矛盾。同时,曾国藩主持团练后,奉行恐怖政策,残酷镇压,形成了一种气氛,一旦平反,官府的威信会大大降低,人心不服,也就达不到镇压的效果了。所以曾国藩主张在此时可以“滑”一下。既不平反,也不追究其他人的罪过,不了了之。

曾国藩的做法不太光明,也不足为训。这是由于他初涉地方事务,还不如后来老练。以后做事,曾国藩主张不留痕迹。如同治六年(1867),曾国荃因参劾湖广总督官文而招来满城风雨,寝食难安。偏偏此时,曾国荃的湖北巡抚衙门失了火。曾国荃疑心是哥老会或仇家干的,恼羞成怒,急出一身病来。曾国藩劝说道:“失火之事,只可说成是打杂人不慎造成,不可张扬是会党或仇家所为,若大惊小怪,胡思乱猜,生出多少枝叶,仇家传播得以为快。惟处处泰然,行所无事。”在曾国藩劝说下,曾国荃才稳定心神,未大肆宣扬,此事也就过去了。

曾国藩后来办事风格,已不是一个“滑”字所能概括的。他以“浑”“圆”“谦”“退”等字诀处世,由滑而圆,逐渐不留痕迹,手段又高妙多了。在曾国藩的“滑字诀”中,“滑”字除了上面的几种引申义之外,更含有“融通”、“变通”、“机变”之意。也即在没有找到问题的最佳解决方案之前,暂时采取相对来说比较恰当的方式处理事情,使之朝着有利的方向转化,也就是我们时常所说的“权宜之计”。曾国藩在为官之初,正直敢言,一方面表现了他的政治抱负和远见;另一方面也显示了不谙世故,直道而行的书生本色。他的几篇谏疏为他在朝野内外嬴得了敢于直谏、忠诚为国的政治名声。曾国藩在京师为官时以敢言著称,经历许多世变后,人变得聪明起来,即对不关已的事有时装糊涂。一是同治时太监安德海因慈禧宠信而肆无忌惮,贪婪成性,朝野之人早有欲杀之以谢国人之心,适逢安德海出京,经直隶时,曾国藩作为直隶总督完全可以按“本朝家法”将安太监捉拿,但他知道事情轻重,不敢造次,同时,他为免与太监相交结之嫌,对这位权势炙手可热的人避而不见。这充分说明曾国藩处事之圆通。后来安德海入山东境,终被处死。晚清人说,这一“令名本可得之曾公”,即是说曾国藩可以以此成名。但曾国藩处事一向谨慎,尤其是晚年,惟恐跌蹶,因而慎之又慎。

一方面,看准时机,冒着生命凶险犯颜直谏,另一方面,在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明知不对,也是少说为佳,其中除了包含年纪经历不同使人变得谨慎的因素外,恐怕与曾国藩入局与避局的方圆之道不无关系吧。曾国藩的处世之道,实际上是一种灵活辨证的处世态度和方法。因此,虽然他处世中勤于功名,以儒家思想为核心,恪守仁义的宗旨未改,而在做事为人上却是一生三变。综观曾国藩一生的思想倾向,他是以儒家为本,杂以百家为用。

曾国藩在给曾国荃的函中曾提到自己的“机权”之术,并对此感到后悔,决心更改。他在函中说道:“弟书自谓是笃实一路人,吾自信亦笃实人,只谓阅历世途,饱更事变,略参些机权作用,把自家学坏了,实刚作用万不如人,徒惹人笑,教人怀憾,何益之有?近日忧居猛省,一味向平实处用心,将自家笃实的本质,还我真面,复我固有。”在这封信函中,曾国藩讲到了权宜机变,承认这是自己在仕途中不得不采取的一种策略。事实上,在许多领域,如军事领域中,这种融通、变通和机变显得尤为重要。

谋略的运用最忌墨守成规,一成不变,在军事领域中更是如此。所以自古以来的军事家都非常强调“随时变通,不可执一”,主张灵活运用军事理论。例如孙子就说过,作战没有固定的方式,就像水没有固定的形态一样,只有根据敌情变化而随机应变,才能用兵如神。

战国时期的秦、赵长平之战,赵国用只知道死记军事教条的赵括代替老将廉颇,结果40万赵军被秦军击败活埋,赵国从此再也没有力量抵抗秦国的进攻了。

而在楚汉战争之际,汉王刘邦派大将韩信伐赵。韩信不依常法,将1万军队安扎在河边,使其无路可退。当赵军大举进攻时,这些汉军无不奋勇死战,结果赵军不胜,准备退回城内,但城已被汉军占领,赵军惊慌失措,溃不成军,汉军借此乘胜追击,大获全胜。当诸将向韩信祝贺时,问韩信道:“兵法云:‘右背山陵,前左水泽。’现在您竟然将军队驻在河边,而且获胜,这是什么道理?”韩信回答道:“兵法上不是说‘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吗?而我的军队又是由那些市井之徒组合而成,根据形势一定要将他们置之死地,使他们每个人都为了活命而奋勇作战。如果将他们驻扎在有退路的地方,他们一定会全部夺路而逃。那时又怎么能够驱使他们作战呢?”

赵括和韩信,都熟读兵法,但他们领军打仗却出现了迥然不同的结局,—个全军覆没,一个大获全胜,这就是在军事上能否灵活变通所致,赵括只知道照搬兵法而不知变通,结果丢了性命;而韩信却能将兵法活学活用,最终成为一代名将。

此外,“滑字诀”在某些社交场合若能巧妙运用,以一种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方式,巧妙、机智地应对问题,也可以化解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以化险为夷,使人们摆脱困境。

西汉时期的文学家、汉武帝的宠臣、太中大夫东方朔,经常以其机智善辩对答汉武帝,使自己从危机中安然脱身。

有一次东方朔陪汉武帝游玩上林苑,汉武帝看到苑中有一棵树,就问东方朔:“此树叫什么名字?”“叫善战!”东方朔随口答道。汉武帝很惊奇,暗中叫人将这棵树做了一个记号,并记下了东方朔说的树名。

几年后,汉武帝又让东方朔陪同自己去游上林苑。当到了上次那棵树前面时,汉武帝又问东方朔:“此树叫什么名字?”“叫瞿所!”东方朔又随口说道。汉武帝听了,脸色一沉,呵斥东方朔说:“你竟敢欺君?上次你说它叫善哉,这次却又说它叫瞿所。为什么同一棵树,却有两个名字?”

东方朔听了,不慌不忙地回答说:“陛下,这棵树就好比马和鸡等动物,马长大之后我们才叫它马,但是它小的时候我们却称之为驹;鸡也是一样,大的时候我们才叫它鸡,而小的时候我们叫它雏,牛只有在长大之后我们才叫它牛,而它小的时候我们叫它犊,同样,人在刚生下来的时候,我们称之为婴儿,到老了之后又称之为老人。这棵树也有一个成长过程,我以前叫它善哉,现在叫它瞿所,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汉武帝明知东方朔是在诡辩,但是因为对他的灵活机智和善变多谋非常欣赏,也就没有再追究下去,反而给了东方朔奖赏。而东方朔也又一次凭着自己的机变之术躲过了杀身之祸。

5.大智若愚,藏锋圆通

有人说,曾国藩能够成功的最大原因,是深谙藏锋的道理,曾国藩自己也说:“自以秉质愚柔,舍困勉二字,别无他处。”一个人的成就有大小,小者或可从困勉铢积寸累得来,若成就大业,只靠辛苦强学还是不行,尤必有超人的领悟天才,才能相济为用。曾国藩说:“器有洪纤,因材而就,次者学成,大者天授。”

曾国藩并不漠视才与德的相对作用,何以他反自称无才呢?这不过是他的一种谦德,因为才是靠不住的,如果恃才傲物,就容易泛滥横流,近乎小人了。这完全都是勉人为学的意思。他在家信中对子弟的贤否,也有六分天生,四分家教的话。何以又这样重视天命天才呢?好像是他的一种矛盾思想,其实不然,这正是中庸相反相成的道理。所谓“天定胜人,人定胜天”,“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不是一样的道理吗?倘不明乎此,则读曾国藩的书籍,直如隔靴搔痒,处处都觉得矛盾了。譬如他自称愚柔,而致九弟书云:“古来豪杰,吾家祖父教人,以懦弱无刚四字为大耻,故男儿自立,必须有倔强之气,弟能夺数万人之刚气而久不销损,此是过人之处,更宜从此加功!”

不但才与学相济的道理是如此,即舒发志气方面,屈伸行藏,也是一样的。曾国藩初入北京会试的时候,就抱有澄清天下之志,但随着阅历的增加,他也深谙圆通藏锋之道。曾国藩说:凡民有血气之性,则翘然而思有以上人。恶卑而就高,恶贫而觊富,恶寂寂而思赫赫之名。此世人之恒情。而凡民之中有君子人者,率常终身幽默,黯然退藏。彼岂异性?诚见平其大,而知众人所争者之不足深较也。自秦汉以来,迄于今日,达官贵人,何可胜数?当其高据势要,雍容进止,自以为才智加人万万。及夫身没观之,彼与当日之厮役贱卒,污行贾竖,营营而生,草草而死者,无以异也。而其间又有功业文学猎浮名者,然则今日之处高位而获浮名者,自谓辞晦而居显,泰然自处于高明。曾不知其与眼前之厮役贱卒,污行贾竖之营营者行将同归于尽,而毫毛无以少异,岂不哀哉!”

原来他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不屑于轻易显露锋芒。曾国藩又说:

《杨雄传》云:“‘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时则龙蛇。’龙蛇者,一曲一直,一伸一屈。如危行,伸也,言孙,即屈也。此诗畏高行之见伤,必言孙以自屈,龙蛇之道也。

诚中形外,根心生色,古来有道之士,其淡雅和润,无不达于面貌。余气象末稍进,岂耆欲有未淡邪?机心有未消邪?当猛省于寸衷,而取验于颜面。”

这显然是时机未到,在行所谓龙蛇之道。虽然已经很难看破,他还是觉得自己藏得不够深,准备再进一步,让人一点征兆也感觉不到。

屈是为了伸,藏锋本是蓄志,不屈难以伸展,不藏锋志从何来?曾国藩的“藏锋”表现在他与君与僚属的共同处事上,这种藏锋来自于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体认,来自一种儒释道文化的综合。

一般谈曾国藩的思想往往只谈他所受到的儒家文化的影响,作为一个对中国传统文化全面研究过的人,曾国藩对道家文化也情有所钟,尤其是在他晚年。他终身都喜读《老子》,对受道家文化影响很深的苏轼钦佩不已,而且周敦颐和朱熹也是儒道兼通的人物。在政治上、为人上,曾国藩是一个儒家;在军事上,在养生上,曾国藩又是一个道家。

正因为他学养深厚,才能做到“凡规画天下事,久无不验”,他能总揽全局,抓住要害,表现出高超的战略水平,以至“天子亦屡诏公规划全势”(李鸿章语)。正因为他学养深厚,才能慧眼识英才,看得准识得透,大凡他所举荐的人,“皆能不负所知”,李鸿章对此格外佩服,称他“知人之鉴,并世无伦”。正因为他学养深厚,才能使他以文人身份站在行伍之间,在全军覆没之时,能稳住军心,东山再起。曾国藩藏锋的典型事例很多。同治三年(1864)天京攻破,红旗报捷、他让官文列于捷疏之首,即有谦让之意,尤其是裁撤湘军,留存准军,意义极为明显。不裁湘军,恐权高震主,危及身家。如裁淮军,手中不操锋刃,则任人宰割,因此他叫李鸿章按淮军不动,从自己处开刀。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可见人不知我,心里老大不高兴,这是人之常情。于是有些人便言语露锋芒,行动也露锋芒,以此引起大家的注意。但更有一些深藏不露的人,好像他们都是庸材,都胸无大志,实际上只是他们不肯在言语上露锋芒,在行动上露锋芒而已。因为他们有所顾忌,百语露锋芒,便要得罪旁人,得罪旁人,旁人便会成为阻力,成为破坏者;行动露锋芒,便要惹旁人的妒忌,旁人妒忌,也会成为阻力,成为破坏者。表现本领的机会,不怕没有,只怕把握不牢,只怕做的成绩,不能使人特别满意。《易》曰:“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无比器最难,而有此器,却不思无此时,则锋芒对于人,只有害处,不会有益处。额上生角,必触伤别人,不磨平触角,别人必将力折,角被折断,其伤必多。锋芒就是额上的角,既害人,也伤己!

古语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又俗语曰:人怕出名猪怕壮。人出名了,一定会招人侧目而视,是惹祸的根由。那么,欲名而又好喜,岂非自揽世人的怨毒吗?所以,善于处世的人应该懂得在名利两字上瞻前而顾后,适可而止,有所节制。

6.举止要重,发言要慎

曾国藩不仅科考之路顺利,仕途上的发展也颇为一帆风顺。十年七迁,获取了充分的政冶资本,连跃七级,真可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及至后来,咸丰十年(1860)授两江总督,钦差大臣,权绾四省,位列三公,统领湘军,左右清朝政局。

曾国藩真的如此幸运吗?当然有机遇的一面,但究其原因,无非还是曾国藩已经深谙了为官之道。否则作为一个汉人,在满族排挤之中,早已不知身去何处了。曾国藩一方面执著追求功名富贵,一方面又力求从“名利两淡”的“淡”字上下工夫,讲求谦让退却之术。为人也极为稳重,在曾国藩的日记、书信中,曾多次谈及“重”,无论是在为官之道,军事战略,还是取才标准上,都极看重一个“重”字。

曾国藩的形象,他的门生故吏都有过描述,共同的一点,是都强调他“行步极厚重,言语迟缓”。“重”字是他最突出的仪表特征。

曾国藩容止持重,一则由于家风,其祖父的“仪表绝人,全在一‘重’字”,而曾国藩一直将祖父当作心中楷模,行动言语无不仿效,二则由于理学,理学主张修身,由治心而冶身,在仪容上有一番特殊的要求。曾国藩师从儒学大师唐鉴后,唐鉴告诫他,读书以《朱子全书》为宗;为学只有三门:义理,考核、文章;修身要内外齐抓,“检摄于外,只有‘整齐严肃’四字;持守于内,只有‘主一无适’四字。”唐鉴所说的“整齐严肃”即是“重字诀”的根本内容、曾国藩原来说话较快,且喜多说,这正是“重”字大敌,于是他从“谨言”开始,重新打造自我,其容止风范也由此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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