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妮芙浑身一震。她明白了康妮的心情:把这块活着的肉蛋蛋再次抱到法庭上去展览,还不如帮她寻找一种办法解脱。于是她改变了原来的想法,径直去找全国汽车公司的代理律师马格雷,希望能在法庭外取得解决。
马格雷先生彬彬有礼地接待了她。詹妮芙指出,马格雷在上次法庭审理过程中,隐瞒了卡车制动装置的问题,而她,詹妮芙,将根据新发现的依据和对方隐瞒事实为理由,要求重新开庭审判。詹妮芙的这一枪,打中丁马格雷的要害。但马格雷不是寻常角色,他盘算了一下,问詹妮芙:“你建议怎么办?”
“你想到的是怎样一种解决办法?”
“汽车公司得拿出两百万美元给那位姑娘。如不得不去控告的话,我们将要求500万美元抚恤金。”
一阵沉默过后,马格雷略表赞同地说:“明天我要去伦敦,一个星期后回来。到时候,我也许会做出某种安排的。”他们约定了会见的日子便分手了。詹妮芙感到有些不安:事情太顺利了!
谁知到了约定的那天,马格雷却让秘书打电话给詹妮芙,说他整天开会,无法脱身,请她原谅。在这以前,詹妮芙几次打电话找他,他都不接。
这个电话给她敲起了警钟,她意识到马格雷在耍什么花招。她把马格雷的全部表现进行回忆对比,努力分析一切可能的原因。她突然想到诉讼时效问题。一查,果不其然,詹妮案件的诉讼时效恰好是这一天到期,她知道上当了。但她还是给马格雷挂了个电话。这次这个老狐狸很痛快地便接了电话。而当詹妮芙提出当即解决的时候,马格雷哈哈大笑起来:“你真有两下子,小姐。诉讼时效今天过期,谁也无法控告谁啦!”
说完他挂上了电话。
(2)绝望之前的生机
詹妮芙手握着话筒,气得浑身发抖,脑袋里嗡嗡作响,额角渗出了汗珠。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下午4点了。如果上诉,必须赶在5点以前向高级法院提出。她问秘书马丁:“你准备这份案卷需要多久?”“需要三四个小时。已经毫无办法了。”马丁说。
一定要找出个办法,她想。
“全国汽车公司不是在美国各地都有分公司吗?我们在旧金山对他们提出起诉,以后再提出要求改变审判地点。那里现在是下午一点钟。”
来不及。文件都在我们这儿,即使我们在旧金山找到一家律师事务所,向他们扼要说明一下情况,再由他们草拟新的文件也决不能赶在5点钟之前完成。”
詹妮芙坐在沙发里,飞快地思索着。突然,她抬起头问道:“夏威夷现在是几点钟?”
“上午11点。”
听到这里她兴奋地一跃而起。“就在那里起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在那个岛上有一家工厂。快去!”
马丁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转身就跑。詹妮芙心中默默念道:“可怜的康妮,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愿上帝保佑我们!”
当晚10点,夏威夷岛霍伊律师事务所的宋小姐打电话通知詹妮芙,他们已赶在下班前10分钟向当地法院提交了起诉书。詹妮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局是赢了。
打了败仗的马格雷找上门来,满脸怒气。这次是他提出要求庭外解决,并拿出一张10万美元的保付支票,要詹妮芙转交康妮。
“这个数目和我们要求赔偿500万美元相差太远,所以我们不会接受。”
“你所说的根本是不可能的,我已经找过康妮,她决不会出庭,她已经吓得要死。只要她不出庭,你就决不可能打赢这场官司。”马格雷恶狠狠地说,收起支票走了。
美国的法律审判,相当程度上取决于陪审团成员的个人感情。康妮不到庭,确是个关键性的因素。
詹妮芙做了一夜噩梦,醒来时终于想出了办法。
在法庭上,马格雷看到康妮果然没有到庭,便信心十足地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通十分精彩的发言。他以诚恳的语调,对康妮的不幸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他详细地记述了事件的经过,这就使得在轮到詹妮芙发言时,再也无法在听众中引起强烈的同情。
马格雷接着指出,事故的根本原因在于康妮自己滑倒了,卡车司机根本没有责任。随后他指出,500万美元这个吓人的索赔数字,纯粹是向阔老敲竹杠。他讲得面面俱到,颇有说服力。就连詹妮芙也不能不暗暗承认这位对手的厉害。
轮到詹妮芙发言了。她打量了一下陪审团成员们对马格雷发言的反应,然后慢慢地说:“康妮不能到庭,这话没错。不过在审判之前,你们大家将会有机会见到她,并将像我那样了解她。”
人们听了一愣。她接着说:“一个缺臂少腿的24岁的姑娘得到500万美元以后能干什么呢?买戒指吗?她没有手;买舞鞋吗?她没有脚;买高级的轿车和华丽时装吗?可谁会邀请她去参加舞会?她用这笔钱能换取什么欢乐呢?”
她的语气平静而又真诚。她的双目缓缓地从陪审员脸上扫过。“我要向诸位讲明:如果我把500万美元赠送给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位,而作为交换的惟一条件是砍去你的双手和双脚,这样,我想500万美元未必见得就是一笔可观的进益了……”
她的语锋一转,指出在上次审判中,全国汽车公司本来知道他们的汽车制动系统有缺陷,但他们对原告和法庭隐瞒了这一事实。而正是这一点是造成康妮悲剧的根本原因。
听了她的发言,陪审员们全部露出厌倦的神色。这些,当然逃不过马格雷的眼睛。他得意地想:詹妮芙并不像传说的那样聪明能干,要是换了我……
就在这时,只见詹妮芙向法官走去,并说道:“法官先生,如果法庭准许的话,我这儿有些物证想请诸位过目。”
在征得了陪审员及马格雷的同意后,詹妮芙对秘书点了点头。坐在后排的两个人拿着活动银幕和电影放映机走了过来,开始放映的准备工作。马格雷大吃一惊:“等一下!这是干什么?”
詹妮芙不露声色地说:“就是你刚才同意我给大家看的照片!”
在此后半个小时里,法庭上鸦雀无声。影片拍摄的是康妮生活中的一天,是一个真实的、毫无掩饰的、令人惨不忍睹的生活现状。
观众无需一丝一毫的想象力。他们在影片中看到,一个漂亮的无臂无腿的金发姑娘,早上被人从**抱到厕所里,像个婴儿一样由保姆帮着大小便、洗澡、喂食、穿衣……这部片子詹妮芙看过好多遍了,但现在重看这些镜头时,她仍禁不住喉头哽咽,泪水盈眶。
影片快结束时,听众席上响起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骂声,咚咚的跺脚声,呜咽的抽泣声,一个女人高声嚎叫着奔出了房间,记者们则抢着跑出去发稿……
她出庭,就意味着大新闻
当陪审团离开法庭时,马格雷先生简直要疯了,他相信自己又一次低估了詹妮芙的能力。可是随着时间一小时又一小时地过去绷饺说男那榉⑸了相反的变化。在马格雷看来,陪审团作出一项感情用事的裁决,根本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因而他逐渐安下心来;可詹妮芙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