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阿姨那晚给安岁洗澡的时候看见那些大大小小的青紫,眼泪落在她的伤口上。
“岁岁,岁岁……”
郝阿姨把脸靠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反复喊着,末了呢喃着带出另一个名字。
她说的太轻。
安岁只听见那一个字。
“红……”
安岁开始有了家。
也有了暖暖的羽绒服,小靴子,小袜子。
还有比亲生父母还像爸妈的叔叔阿姨。
可郝阿姨不让安岁叫她妈妈。
安岁喊过一次,郝阿姨温柔的纠正了。
“岁岁,你妈妈也许会回来,听你叫别人妈妈,她会伤心。”
朱红会回来吗?会伤心吗?安岁不知道,大概率不会。
会伤心的是郝阿姨。
她会想起自己在外漂流不知如何的老友。
想替她把唯一的孩子留下。
即使这个老友是个烂赌酗酒抛弃孩子的烂人,她也没办法忘记她以前的模样。
安岁不会让郝阿姨伤心。
尽管那么想叫妈妈,把她当做自己真正的母亲般爱戴,安岁也没再叫妈妈了。
称呼无所谓,这都无所谓的。
妈妈也好,郝阿姨也好,只要她还在就好。
安岁记着那笔钱,那笔江家还给了追债人的钱。
记得郝沫每一句话。
记得她慈爱的看着江年年的眼神。
安岁会守在她身边,替她保护江年年,帮他们做家务,长大帮他们挣钱,千倍百倍的把钱给他们。
江年年长大了会结婚,不能一直留在家里,有了媳妇会搬出去,逢年过节才回来一回。
她不结婚。
她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孝顺他们,给他们做家务,把钱给他们花,不当女儿,当个邻居家的小孩,当个一辈子报恩的傻子,无论郝阿姨是四十岁七十岁八十岁都能一直守着她。
她这种天真的想法。
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
这种以为一切苦尽甘来的想法。
以为这种好日子会一直持续的想法……
没人跟她说过要当心。
她总是护着大她两岁的江年年,守着他上学放学,拉着他走,小心翼翼避开车流和水坑。
跟他说年年,当心。
可没人跟她说过要当心。